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找到月波庵,更没想到他会这样顺利的进入庵内,甚至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想起自己几个时辰前的嚣张行径,谢朝盈眉头越蹙越紧。
在她沉默不语的烦恼中,赵燕初已抬脚踢开木门走到她跟前。
“哟,这位小娘子瞧着倒有几分面善,也不知姓甚名谁?”
听出这是他在装不认识自己,谢朝盈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节。
身侧林嬷嬷恭敬道:“回赵公子的话,她是谢家大小姐,因做了些错事在此思过。”
“思过?”
赵燕初懒洋洋的重复了下这两个字,他瞥了眼一脸恭敬的林嬷嬷,又瞥了眼鹌鹑似的谢朝盈。
唇际那抹笑更添几分兴味。
刁奴欺主他见过不少,但被欺压至此还如此乖顺的主子可就少见了。
尤其是三个时辰前,此女还胆大包天的对他使了极其阴损的招式。
“谢家规矩倒是重。”
意味不明的丢下这话后,赵燕初的视线在少女身上停驻半晌。
谢朝盈拿不准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先前在山洞中看着怒火直冲天际,像是恨不得立即掐死她。
但再相见既不谈相识也不告状,莫非......他良心发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若真如此,她也不是不能勉强谅解他一二,谁让他昨夜刚苏醒时嘴格外的甜呢。
“只是既要思过,想必先得心诚吧?我瞧谢大小姐这副模样,可没有半点要思过的模样。”
林嬷嬷闻言疑惑看来。
在谢朝盈尚未反应过来时,赵燕初已笑眯眯的补充道:“谢大小姐的护膝好像有些没对准呢。”
“唇角又是什么,今日的晚膳?”
谢朝盈下意识伸手去擦拭唇角,而一侧的林嬷嬷目光如炬,早迅速将视线锁在了她的双膝。
仔细查看,那处的确有截不正常的凸起。
“大小姐,”林嬷嬷眸光渐渐冷下来,“先前大小姐眼泪婆娑,我还当你是真心悔过,原来不过是阳奉阴违。”
“如此作态,怎对得起老爷的一番苦心?”
“等后日京城来人,我定会将此事告知谢家......”
顾不得还有旁人在跟前,谢朝盈忙上前两步扯住林嬷嬷的袖口。
她打着手势努力同林嬷嬷狡辩,后者看也不看,只一把将她推开。
谢朝盈打了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即使是被林嬷嬷毫无尊卑的推开,她稳住身形后的第一件事仍是下意识想伸手继续哀求她。
若是林嬷嬷真在信中斥责她不知悔改,那爹爹会怎样看待她?
她又会不会因此迟迟不能回到盛京?
那娘亲又该怎么办?
陷入某种预设的谢朝盈眼圈一红,几乎是片刻泪水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啧。”
目睹着两人争执的赵燕初轻轻嗤笑一声。
林嬷嬷脸色一僵,回身讪讪道:“让赵公子看笑话了。”
“奴是奉谢大人命令代为管教大小姐,这是谢家家事,还请您先行移步其他院子。”
赵燕初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既是谢家家事,我自然没什么好置喙的。”
说罢,他眸光自谢朝盈眼角的泪花掠过。
盯了会少女凄惨的模样,赵燕初唇角越翘越高。
“但话又说回来,”他话锋一转,看似劝告实则拱火道:“撒谎的确不是个好习惯,你应了谢大人的管教职责,是得好好用着。”
“要是劣根难消,回府少不得被主子问责。”
林嬷嬷连连应声,转向谢朝盈时,脸立即拉了下来。
“大小姐投机取巧在先,今夜就跪在此地吧!我稍后会让琳琅来看着你。”
谢朝盈咬唇点点头。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乖乖拆下垫在膝盖处的护垫,然后一声不吭的重新跪回原地。
林嬷嬷侧身陪着笑脸道:“赵公子,奴陪您去其他地方瞧瞧。”
赵燕初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可。
跪在地上的谢朝盈心中烦躁,恨不得将两人一同掐死。
她擦着眼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的下一刻便撑身自行站起来。
却不料指尖泪迹都尚未干涸,赵燕初便陡然杀了个回马枪。
“呵,”瞧着少女的身形,他发出道果然如此的呵笑声,“小爷就知道,你方才的可怜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谢朝盈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燕初环手倚在门侧,漂亮的桃花眼轻轻弯起,“谢大小姐如此怕自家的奴才,却不怕我。”
谢朝盈冷脸比划着手势骂道:「你是蠢货。」
额间隐约传来不知名药膏带来的灼痛,赵燕初抬指揉了揉额角,扬唇露出了极其痞气的笑容。
“无妨,谢大小姐,我们之间的账不急于一时,今天不过是道开胃小菜,等你回了盛京,我自会好好同你清算。”
他字字切齿,尾音尽是恐吓。
谢朝盈只深觉后悔,前日为何会一时被这张脸蛊惑。
但面对赵燕初这段颇有挑衅意味的言辞,她只撇嘴同样呵笑一声,便转身背对着他跪下。
连个多余的手势都不屑多打。
*
月色弥漫,窗外树影婆娑。
厢房内的男子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
齐湛幽幽叹了口气,借着从窗外投入的月光打量起了自己的指尖。
食指有痕,虎口生茧,这是一双并不属于齐湛的习武之人的右手。
而身上这件自己毫无印象的衣衫似乎也在佐证自己的想法。
他约莫是、借尸还魂了?
齐湛掀开薄被起身,通过稀疏的月影,他点燃屋内的火烛并顺利发现面铜镜。
幽暗镜面折射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看清镜中人的眉眼后,齐湛不可避免的又是一声轻叹。
居然真是赵燕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