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阳没有理会身后众人惊骇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所有人，到那边的等候区去。”
没有人敢迟疑，更没有人敢反抗。
银行的职员们，包括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李盛。
都搀扶着那些吓坏了的顾客，跌跌撞撞地走向大厅一角的客户等候区。
那个嘻哈青年和他女朋友，更是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人开始顺从，剩下的人便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很快，十几个人质就被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区域里。
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张钦阳没有用绳子捆绑他们。
他只是走到旁边的消防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他拉开警戒线，不紧不慢地在等候区外围绕了一圈。
用几个垃圾桶和指示牌作为支点，简单地做了一个包围圈。
一道薄薄的塑料带子。
却将人质们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张钦阳的目光，投向了银行那几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外面，警灯闪烁，人影绰绰。
他走到墙边，伸手撕下了一张贴在墙上的理财产品宣传海报。
海报很大，足有一米多高。
然后，他又从柜台下面，找出来一卷宽边胶带。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他将那张海报，用胶带“啪”的一声，贴在了正对大门的玻璃墙上。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一张又一张的海报被贴了上去，严丝合缝。
外面刺眼的阳光和闪烁的警灯，被一点点地隔绝。
银行大厅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只剩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恐慌和压抑的气氛，随着光线的消失，在大厅里迅速蔓延。
当最后一块玻璃被遮挡住时。
整个银行大厅，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
“他在干什么？”
指挥车里，周毅看着狙击手传回来的最后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队长，目标正在用海报遮挡玻璃墙，我们的外部视线已经被完全阻断！”
“什么？”
周毅心中咯噔一下。
然而，没等他做出新的指示，另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
“队长！技术组报告！我们跟银行内部的监控……失联了！”
“所有画面，全黑了！”
周毅一把抢过旁边技术公差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银行大厅内四个不同角度画面的区域。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目标找到了梯子，用A4纸和胶带，把四个摄像头全部遮住了。”
“从第一个到第四个，用时一分二十秒，动作非常……专业。”
技术公差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周毅死死地盯着那四个黑色的屏幕，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
先是释放人质，麻痹警方。
然后利用警方调整部署的间隙，迅速隔绝内外视线，再破坏监控。
直接把外面天罗地网的警方，变成了一群瞎子和聋子。
这他妈……真是个银行职员？
这教科书般的反侦察操作。
说是从哪个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他都信！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就在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个沉稳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了进来。
是局长。
周毅立刻拿起对讲机：“局长！”
“慌什么。”
局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我早就说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他有三天的时间来熟悉银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用心了，功课做得很足。”
“这种情况，在实战中很常见。”
“敌人总会想尽办法让你变成瞎子。”
“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告诉我，周毅，当你看不见敌人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周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对讲机。
他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起的斗志。
……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得到的最新消息！”
“演习中的‘劫匪’，已经成功切断了警方所有的监控手段！”
“目前银行内部的情况，外界一无所知！”
“这无疑给警方的救援行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难度！”
银行外，媒体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着镜头兴奋地播报着。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这哥们是专业的吧？把警察耍得团团转啊！”
“这演习也太真实了！刺激！”
“我现在开始担心警察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人气突破五百万了！兄弟们，火箭刷起来！”
……
外界的热闹，与银行大厅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着。
那个最开始就躺在地上扮演尸体的年轻公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冰凉的地砖上，已经躺了快二十分钟了。
演习条例里说，被击毙的人员就得原地“阵亡”，不能乱动。
可这空调开得也太足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冰棍了。
犹豫再三。
他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冲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身影说道：
“那……那个，报告劫匪大哥……”
“这地上……有点凉，我能不能……先起来一下？”
“我保证不乱跑，就站到旁边去，继续扮演尸体……”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猪队友啊！
只见张钦阳缓缓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枪。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大厅内炸开！
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天花板上，一片石膏粉末簌簌落下。
那个年轻公差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趴了回去，死死地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石膏粉尘混合的呛人味道。
张钦阳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死人，是不会觉得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