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阳在大厅中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不紧不慢地走过一排排吓得瑟瑟发抖的人质。
“手机。”
没有人敢迟疑，更没有人敢反抗。
所有人质都用颤抖的双手。
哆哆嗦嗦地从口袋或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张钦阳将收缴上来的十几部手机。
随手扔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
然后将袋口系死，丢在了柜台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有些累了。
拉过一张椅子，在银行大厅的正中央坐了下来。
将枪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银行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彻整个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就紧绷的众人齐齐一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柜台角落里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上。
那是银行的内部座机。
张钦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仿佛他早就料到，这个电话会响。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在大厅内回响。
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直到铃声响了快一分钟。
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走了过去。
“喂。”
他拿起了话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接一个推销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抑着情绪的男人声音。
是周毅。
“我是警方现场指挥官。”
张钦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周毅，在短暂的沉默后，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继续说道。
“我们刚刚听到了枪声，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之前被你击中的警员，他需要急救！”
“请你保持克制，让我们派一名医生进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义正言辞，充满了对同伴安危的担忧。
但张钦阳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派医生？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实际上，是想派个特警进来当卧底吧？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三流警匪片里都懒得用了。
“不需要。”
张钦阳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周毅的声音瞬间拔高。
“什么叫不需要？他中枪了！你这是在谋杀！”
“他没有中枪。”
“他死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车内，周毅握着对讲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了？
演习而已，怎么会……
“我一枪打爆了他的头，你说需不需要急救？”
张钦阳冰冷的声音，顺着线路清晰地传了过来。
“别再用这种幼稚的把戏试探我，警官。”
“我不是那些哭着喊着要见老婆孩子的蠢货，我也没兴趣跟你们谈条件。”
“这么说吧，我从走进这家银行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说完，他根本不给周毅反应的机会。
“咔哒。”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指挥车里，周毅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混蛋！”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旁边的警员大气都不敢出。
局长的声音再次通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沉稳。
“感觉怎么样？周毅。”
“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周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告局长，我……”
“他是在给你施加心理压力。”
局长一针见血。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穷凶极恶、不惧生死的亡命徒。”
“就是为了摧毁你的判断力，让你自乱阵脚。”
“记住，你才是猎人。”
周毅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所取代。
对。
自己才是猎人！
他重新拿起对讲机，再次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又有什么事？”
张钦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人质是无辜的。”
周毅调整了呼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他们需要食物和水。”
“哦？”
张钦阳轻笑一声。
“警官还真是体恤民情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钦阳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
“我同意了。”
这下，轮到周毅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和谈判技巧，准备跟“劫匪”打一场心理拉锯战。
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同意了？”
“对啊，为什么不同意？”
张钦阳理所当然地反问。
“正好我也饿了。”
他扫视了一眼大厅内的人质。
“这里有十一个人质，加上我一个，一共十二个。”
“准备十二份盒饭，十二瓶水。”
“记住，要一样的。”
周毅立刻反应过来：“好！十二份！我们马上准备！”
“别在饭里搞什么小动作。”
张钦阳像是提醒，又像是嘲讽。
“下毒之类的，太低级了。”
“我会让其中一个人质先吃。”
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
听着又一次传来的忙音。
周毅这次没有发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钩了！”
他放下对讲机，立刻转身对身后的技术人员下令。
“马上订十二份一样的盒饭！”
“是！”
“等等！”
周毅叫住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在其中一份盒饭的底部，给我装上最新型的微型摄像头和高敏度拾音器！”
“记住，要最隐蔽的型号，绝对不能被发现！”
技术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下达完命令，周毅的目光转向另一名负责情报的警员。
“银行内部的详细结构图，搞到了没有？”
“我要最全的，包括通风管道和电路系统！”
临时指挥的房车内。
局长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指挥车里那个正在沉着下令的年轻队长。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当敌人给你选择时，陷阱往往就藏在最显眼的选择里。】
指挥车旁，周毅紧紧盯着银行的大门，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答应得这么爽快，就一定有所防备。
这个计划，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已经是他们重新掌握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只能，放手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