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一个靠着墙,神情空洞的夹克男直起了身子。
“这数据不对劲。”
他声音沙哑,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六百多个重伤,才死十一个?”
他颤抖地指着那个还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早上不是说死亡人数就超过十个了吗?怎么半天了,一个没多?还少了?”
这个问题,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对啊!”
“怎么可能?这么多危重病人,人数不往上涨就不错了!”
“他们是不是再骗我们?为了维稳,瞒报了真实数字?!”
脆弱的安静被撕裂,取而代代的是充满猜疑的嘶吼。
之前那个西装男又找到了发泄口。
“你们果然在撒谎!把我们当傻子耍!”
他朝着警界线冲过去,五官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
“我老婆就在里面!给我说实话!”
保安们奋力维持着秩序。
苏晓冉脸色发白,却挡在了人群前面。
“数字没有造假!”
她一贯轻柔的嗓音,此刻尖锐得有些刺耳。
“死亡人数没有再增加,是因为孙医生!”
所有的嘈杂都对准了她。
“孙医生是谁?”有人吼道。
“就是负责所有手术的医生!”苏晓冉胸口起伏,“之所以数字停滞,是因为他把十几个……十几个在送来前,已经被别的医院判定临床死亡的伤者,又救了回来!”
一片哗然。
“扯什么淡呢?”
“一个医生?救活十几个快死的?拍电视剧呢?”
“一个小护士懂什么,八成是医院教她这么说的!”
西装男发出一声嗤笑,“编故事安抚我们?这套路我见多了。”
苏晓冉气得满脸通红。
“不是故事!孙医生从头到尾就没停过!他接管了全院所有危重手术,因为……因为只有他能救!”
她的话,换来的是更多的嘲讽和不信。
场面,彻底失控。
那根名为信任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就在这是。
“吱呀——”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是急诊抢救大厅的门。
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了过去。
两个护士推着一架平车走了出来。
车上的人,从头到脚,盖着一张洁白的布单。
绝对的安静。
空气变得粘稠。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消防员母亲,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推开挡路的人,朝着那架平车冲过去。
“我儿子……”
一声沙哑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的娃啊……!”
她看见了那张白布,那张宣告一切终结的白布。
她的腿一软。
整个人跪倒下去,撕心裂肺的哀嚎冲口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晓冉哭着冲过去扶住她。
跟在平车后面的,是一个穿着洗手服的医生,口罩拉到了下巴。是骨科的一位副主任。
他神情疲惫,但那份疲惫之下,是一种震撼后的亢奋。
他看到崩溃的母亲,看到死寂的人群,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
“手术,非常成功!”
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那位母亲无声的哭嚎,僵在了脸上。
“什么?”有人下意识地问。
骨科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敬的赞叹:“孙医生……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双上臂完全离断再植。两条胳膊都没了。他重新接好了骨头,吻合了每一根动脉、静脉、神经……那种速度和精度,我干了三十年骨科,闻所未闻。”
他摇着头,像是在回味那场让他世界观崩塌的手术。
“不可思议,这是真正的医学奇迹。”
他看向众人,“他的命保住了。至于以后手的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的康复训练,但是……我们给了他一个机会,孙医生给了他这个机会。”
走廊里落针可闻。
西装男张着嘴,呆立当场。
那个之前还在嘀咕孙凡的年轻医生,此刻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是在看一座神殿。
消防员的母亲没有听见任何医学名词。
双臂再植,动脉,神经……那些词一个都没进她的脑子。
她一把抓住骨科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声音是绝望中挤出的哀求。
“医生……”
“他还活着吗?”
“你告诉我……我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
骨科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被泪水淹没的脸。
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两个字砸进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活着!”
轰。
消防员的母亲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苏晓冉的怀里,这一次,她终于哭出了声音,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哭泣。
骨科医生没有去管她,他的亢奋还没过去。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呆滞的脸,声音依旧洪亮。
“不止是活着!”
“你们知道双上臂完全离断再植是什么概念吗?”
“就是两只胳膊,从中段开始,骨头,肉,血管,神经,全部断了!跟身体就一点皮连着!”
他用手比划着,像是要让所有人看清那恐怖的伤势。
“这种手术,别说我们沧澜市中心医院,你就是拿到京城、拿到魔都最顶尖的医院,都得组织一个专家组,会诊半天,然后花上十几个小时,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
“孙医生一个人,从清创到固定,从吻合动脉到缝合神经,一个小时多一点,全部搞定!”
“我干了三十年骨科,我老师是国内骨科的泰山北斗,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术!”
这位年过半百的副主任,激动得爆了粗口,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突兀。
他指着那位母亲,声音里带上了敬佩。
“这已经不是医术精湛了,这简直就是国之圣手!”
主任说完,自己也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墙上。
他想不通。
他也进去帮忙做了辅助,仅仅是拉钩和递器械,半个多小时就感觉手臂酸胀,精神疲惫。
可孙凡,从头到尾,那双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