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0:49:22

“等一下。”

一个靠着墙,神情空洞的夹克男直起了身子。

“这数据不对劲。”

他声音沙哑,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六百多个重伤,才死十一个?”

他颤抖地指着那个还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早上不是说死亡人数就超过十个了吗?怎么半天了,一个没多?还少了?”

这个问题,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对啊!”

“怎么可能?这么多危重病人,人数不往上涨就不错了!”

“他们是不是再骗我们?为了维稳,瞒报了真实数字?!”

脆弱的安静被撕裂,取而代代的是充满猜疑的嘶吼。

之前那个西装男又找到了发泄口。

“你们果然在撒谎!把我们当傻子耍!”

他朝着警界线冲过去,五官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

“我老婆就在里面!给我说实话!”

保安们奋力维持着秩序。

苏晓冉脸色发白,却挡在了人群前面。

“数字没有造假!”

她一贯轻柔的嗓音,此刻尖锐得有些刺耳。

“死亡人数没有再增加,是因为孙医生!”

所有的嘈杂都对准了她。

“孙医生是谁?”有人吼道。

“就是负责所有手术的医生!”苏晓冉胸口起伏,“之所以数字停滞,是因为他把十几个……十几个在送来前,已经被别的医院判定临床死亡的伤者,又救了回来!”

一片哗然。

“扯什么淡呢?”

“一个医生?救活十几个快死的?拍电视剧呢?”

“一个小护士懂什么,八成是医院教她这么说的!”

西装男发出一声嗤笑,“编故事安抚我们?这套路我见多了。”

苏晓冉气得满脸通红。

“不是故事!孙医生从头到尾就没停过!他接管了全院所有危重手术,因为……因为只有他能救!”

她的话,换来的是更多的嘲讽和不信。

场面,彻底失控。

那根名为信任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就在这是。

“吱呀——”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是急诊抢救大厅的门。

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了过去。

两个护士推着一架平车走了出来。

车上的人,从头到脚,盖着一张洁白的布单。

绝对的安静。

空气变得粘稠。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消防员母亲,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推开挡路的人,朝着那架平车冲过去。

“我儿子……”

一声沙哑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的娃啊……!”

她看见了那张白布,那张宣告一切终结的白布。

她的腿一软。

整个人跪倒下去,撕心裂肺的哀嚎冲口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晓冉哭着冲过去扶住她。

跟在平车后面的,是一个穿着洗手服的医生,口罩拉到了下巴。是骨科的一位副主任。

他神情疲惫,但那份疲惫之下,是一种震撼后的亢奋。

他看到崩溃的母亲,看到死寂的人群,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

“手术,非常成功!”

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那位母亲无声的哭嚎,僵在了脸上。

“什么?”有人下意识地问。

骨科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敬的赞叹:“孙医生……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双上臂完全离断再植。两条胳膊都没了。他重新接好了骨头,吻合了每一根动脉、静脉、神经……那种速度和精度,我干了三十年骨科,闻所未闻。”

他摇着头,像是在回味那场让他世界观崩塌的手术。

“不可思议,这是真正的医学奇迹。”

他看向众人,“他的命保住了。至于以后手的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的康复训练,但是……我们给了他一个机会,孙医生给了他这个机会。”

走廊里落针可闻。

西装男张着嘴,呆立当场。

那个之前还在嘀咕孙凡的年轻医生,此刻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是在看一座神殿。

消防员的母亲没有听见任何医学名词。

双臂再植,动脉,神经……那些词一个都没进她的脑子。

她一把抓住骨科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声音是绝望中挤出的哀求。

“医生……”

“他还活着吗?”

“你告诉我……我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

骨科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被泪水淹没的脸。

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两个字砸进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活着!”

轰。

消防员的母亲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苏晓冉的怀里,这一次,她终于哭出了声音,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哭泣。

骨科医生没有去管她,他的亢奋还没过去。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呆滞的脸,声音依旧洪亮。

“不止是活着!”

“你们知道双上臂完全离断再植是什么概念吗?”

“就是两只胳膊,从中段开始,骨头,肉,血管,神经,全部断了!跟身体就一点皮连着!”

他用手比划着,像是要让所有人看清那恐怖的伤势。

“这种手术,别说我们沧澜市中心医院,你就是拿到京城、拿到魔都最顶尖的医院,都得组织一个专家组,会诊半天,然后花上十几个小时,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

“孙医生一个人,从清创到固定,从吻合动脉到缝合神经,一个小时多一点,全部搞定!”

“我干了三十年骨科,我老师是国内骨科的泰山北斗,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术!”

这位年过半百的副主任,激动得爆了粗口,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突兀。

他指着那位母亲,声音里带上了敬佩。

“这已经不是医术精湛了,这简直就是国之圣手!”

主任说完,自己也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墙上。

他想不通。

他也进去帮忙做了辅助,仅仅是拉钩和递器械,半个多小时就感觉手臂酸胀,精神疲惫。

可孙凡,从头到尾,那双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