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感。
城东化工园区,那里储存着足以把半个沧澜市掀上天的可燃物和化学毒剂。
现在,它们正在狂欢。
孙凡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消防员和救援人员,正顶着怎样的炼狱在往前冲。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任务剩余时间:43小时01分钟。】
【距离第三次,也是最大规模连锁爆炸,剩余:1秒。】
孙凡的瞳孔收缩。
来了。
他紧紧盯着化工园区的方向。
一秒,归零。
一团比太阳耀眼一万倍的白色光球,在城东的地平线上猛然膨胀!
那光芒瞬间吞噬了夜空,吞噬了城市所有的灯火,将整座沧澜市映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夹杂着暗红色烈焰的蘑菇云,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冲天而起!
几秒钟后。
“咚——!!!!”
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撞击声,才姗姗来迟。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来!
“哗啦啦啦——”
沧澜市中心医院,这座屹立了数十年的坚固建筑,在这一刻,所有的玻璃窗户,从一楼到顶楼,尽数爆裂!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大地在剧烈颤抖,器械室里,架子上的金属器械叮当作响,滚落一地。
孙凡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硫磺和未知化学品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栋大楼。
持续了整整十八分钟的剧烈爆炸,波及范围超过十公里。
超过五千人在这场爆炸中受伤。
这一夜,震惊全国。
……
数小时后。
医院里,所有能找到的纱窗,窗帘,甚至床单,都被用来临时封堵破碎的窗户。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薄但刺鼻的毒气。
每一个工作人员,脸上都戴上了N95口罩,甚至是防毒面具。
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但手术,没有停。
抢救大厅内,孙凡依旧站在主刀位上。
又一台手术,完美结束。
“下一位!”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稳定有力。
门口的护士立刻将下一架平车推了进来。
无缝衔接。
快得令人发指。
站在他对面充当助手的普外科主任,已经换成了神经外科的主任。
而神外主任的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跟不上孙凡的节奏。
不,应该说,整个医院,没有人能跟得上。
从爆炸发生到现在,接近六个小时。
而经他手的所有危重病人,无一例外,全部存活。
一个急诊科的小护士,刚刚送完一份报告回来,看着那个在无影灯下依旧挺拔的身影,鼻子一酸。
她记得孙医生刚来的时候,虽然专业,但身上还有着年轻人的朝气。
可现在,他像一尊神,精准,强大。
强大到让人心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孙医生……”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孙凡正在进行血管吻合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说。”
“您……您已经连续工作六个小时了,要不要……换个人,休息一下?”
小护士说完,就后悔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这种话。
孙凡没抬头。
“不用。”
他的手速,甚至又快了一分。
“换人,会死。”
小护士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给即将进来的平车让开位置。
手术还在继续。
孙凡手里的持针钳和镊子上下翻飞,快到出现了残影。
神经外科主任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他的动作。
又一台手术结束。
在缝合最后一针的间隙,孙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
“只有对社会没用的人才需要放假。”
“我可是国家栋梁,为人民服务,全年无休。”
这句没头没脑的玩笑话,让手术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出现了裂痕。
小护士听着这话,鼻子更酸了,她宁愿孙医生像刚才那样冷着脸,也不想听他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大家。
“下一位!”
孙凡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刚刚刷新了。
【主线任务:生命防线】
【当前进度:98/131。】
【院内剩余待救治危重伤员:61人。】
数字从3,跳到了61。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伤亡事件!第三波伤者潮已抵达!】
系统冰冷的红色字体,在孙凡的脑海里疯狂闪烁。
危机。
也是天大的机会。
他体内的血液,因为这巨大的挑战,开始升温。
医院里,关于第三次爆炸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开了。
“化工园西区、北区……全完了!”
“第一批冲进去的上百个消防员,被爆炸吞了……”
“南区还有几十万吨的化学原料,要是再炸……整个城东就没了!”
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手术室里,走廊上,所有医护人员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更疯狂的忙碌。
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去悲伤,去感叹。
他们都清楚,那些从火海里被抬出来的英雄,唯一的生机,就在他们手上。
医院的大门,侧门,甚至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都已经被彻底堵死。
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就嘶哑,因为全市的救护车都已经超负荷运转,根本不够用。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私家车组成的钢铁洪流。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不管不顾地冲上人行道,停在急诊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潮牌,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他和他朋友合力,从后座抬下一个浑身焦黑的消防员。
“医生!医生!这里!”
一辆五菱宏光紧随其后,车主是个中年大叔,他车斗里拉了三个伤员,扯着嗓子喊:“搭把手!快他妈搭把手啊!”
一辆粉红色的甲壳虫,车主是个小姑娘,她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倒,才勉强塞进一个腿部受伤的伤员,她一边哭一边按喇叭。
跑车,家用车,货拉拉,网约车……
无数沧澜市的普通市民,在这一晚,自发组成了一支没有番号的救援队。
他们开着自己的车,冲向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火光,再从里面抢出一个个生命,送到这里。
前仆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