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的角落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屏幕里,记者站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天桥上,背景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看到……第三次爆炸的威力,远超想象……”
女记者的声音哽咽,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根据不完全统计,此次爆炸,是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起生产安全事故。”
“冲在最前线的上百位消防指战员,目前……生死未卜。”
“高浓度的化学毒物正在随空气扩散,已经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毒云……正向市区飘来。”
记者说到最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
......
那朵混合着暗红与黑灰的毒云,在城市上空缓缓舒展,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辆堵在路上的私家车里,一个小女孩指着车窗外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爸爸,那是什么呀?像个大棉花糖。”
开车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手心全是汗,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棉花糖,那是个大恶魔。”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过别怕,有一群全世界最厉害的超人,正在打它。”
“消防员叔叔,还有医生叔叔,他们很快就会把恶魔打跑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有些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另外一些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拿命换来的。
电视里的画面,让整个沧澜市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
“毒云!有毒啊!”
“这要是下雨,不就是毒雨、酸雨?沾上一点人就没了!”
“完了,全芭比Q了!”
更可怕的消息在市民的手机群里疯狂传播。
“南区!化工园南区还有几十万吨的化学原料!”
“有国外的专家预测,要是南区也炸了,整个沧桑市西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无数市民发动汽车,抛弃家园,只有一个念头:逃。
向城东逃!
远离那片代表着死亡的城西。
整个城市的交通彻底瘫痪,出城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通往城东的滚滚车流中,有一股钢铁洪流,正在逆向而行。
救护车。
警车。
消防车。
甚至出现了几辆涂着迷彩,造型狰狞的消防坦克。
它们顶着无数咒骂和不解,坚定地朝着城西,那片火海与毒云的源头,冲锋。
一辆指挥车里,消防队长拿着对讲机,声音嘶哑但决绝。
“兄弟们,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
“总队给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南区。”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两句。”
“三分钟后,无线电静默。”
没有人动。
车厢里,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年轻脸庞,没有半分犹豫。
“队长,打什么电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妈就知道我出任务了,回头报平安就行。”
“就是,我媳妇儿说了,我要是敢死在外面,她就带着我儿子改嫁,我可不敢。”
“哈哈哈!”
“干了!”
“干他娘的!”
三分钟后,这支队伍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连光线都被扭曲的区域。
……
沧澜市中心医院。
除了留给救援车辆的紧急通道,医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人。
大厅里,走廊上,到处都是临时铺设的床位和地铺。
伤者的呻吟,家属的哭喊,医护人员的咆哮,混杂在一起。
“生理盐水没了!”
“止血钳!谁还有多余的止血钳!”
“防毒面具不够了!三楼的毒气浓度已经超标了!”
院长张宏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他站在大厅中央,用一个扩音喇叭指挥着全局。
就在这时,几辆大卡车冲破拥堵,停在了医院门口。
“市一院、市三院的支援物资到了!”
“快!卸货!”
紧接着,又是几辆大巴车。
“周边县市的支援医生和护士也到了!”
一辆印着“康安劳保”字样的货车横冲直撞地停下,司机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老板说了!捐一万个防毒面具!不够还有!”
混乱中,秩序正在一点点被重建。
市民自发组成的车队,依旧源源不绝地从火场方向驶来,送来新的伤员。
他们把人放下,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又调转车头,冲回那片火海。
在这片几乎失控的嘈杂中,只有一个地方,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秩序。
急诊科,孙凡主刀的手术室。
这里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而准确地运转。
院长张宏冲了进来,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已经接近尾声的手术,又看了一眼旁边排队等着推进来的平车。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对着全院下达了一条指令。
“所有科室注意!”
“从现在开始,全院所有资源,向急诊科孙凡医生倾斜!”
“所有你们搞不定的,判断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危重伤员,在经过急诊科允许后,全部送到孙凡的手术室!”
“重复一遍,全院所有资源,全力配合孙凡!”
“这是命令!”
指令下达,全院的医护人员都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每个人心底升起。
如果说,那些冲向火场的消防员是逆行者。
那么此刻,孙凡就是他们这家医院的逆行者。
而他们,将追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一同逆行!
与死神,抢人!
......
凌晨四点。
沧澜市中心医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里的声音却比任何一个白天的菜市场都要嘈杂。
但在这片鼎沸的人声中,有一条无形的通道,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急救室深处。
这条通道,由无数或站或坐或躺的人,自发地让开。
通道两旁,角落里,楼梯间,所有能塞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伤员和家属。
可这条生命通道,始终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