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伤员被不断送进来。
消防员,民警,社区工作人员,还有扛着摄像机,额头淌血的前线记者。
每一个科室,都在超负荷运转。
“A型血告急!血库的A型血库存已经见底了!”
“谁那里还有备用的呼吸机!三号床的病人呼吸衰竭!”
“稀有血型!有没有RH阴性血的!这里有个产妇大出血,也是消防员家属!”
危机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像是没有尽头的连锁反应。
第三次大爆炸送来的,不仅仅是数量上的暴增,更是伤情上的极端复杂。
烧伤,冲击伤,化学中毒,复合伤……每一例都是教科书级别的难题。
而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在所有人向城东逃离时,逆向冲锋的英雄。
“让开!都他妈让开!”
一声粗犷的嘶吼,从大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几个浑身尘土的工人,抬着一个用木板和床单做成的简易担架,疯了一样冲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消防员。
他的情况,让所有见惯了惨状的医护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半边身子都是焦黑的,像是被烤熟的木炭,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另一边的手臂,手肘处的骨头生生刺穿了皮肤,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队长……队长……”
“液氨……罐区……别过去……”
抬着他的一个工人,眼圈通红,对着冲过来的医生吼道:“他一直念叨这个!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罐区外面,他队长为了排查一个泄漏点,一个人进去了,然后就炸了!他们整个队,都被吞了!”
消防员的呼吸越来越弱。
一个护士飞快地给他挂上心率监测。
“滴…滴…滴……”
屏幕上的数字,正在飞速下跌。
80…60…40…
“不行!心率掉得太快了!”
“给氧!上高流量氧气!”
“准备除颤!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几个医生护士围了上去,心肺复苏,药物注射,所有抢救措施有条不紊地进行。
可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还是固执地,一点点走向拉平。
“除颤仪充电!”
“300焦!离开!”
“砰!”
消防员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屏幕上的曲线,毫无变化。
“再来!”
一个年轻护士冲到旁边,抓住一个刚从别的抢救台上下来的医生:“李医生,送孙医生那边去!只有孙医生能救他了!”
李医生满脸疲惫,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即将变成直线的心电图,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亮着灯的手术室。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孙医生那台手术还没结束,后面还排着三个等着开胸的,一个脾脏破裂的。”
“送过去……也只是死在路上。”
绝望。
两个字,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担架上的消防员,呢喃声停了。
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最后的宁静。
他看见了,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姑娘,正穿着洁白的婚纱,对他笑。
他们约好了,这次任务结束,就去领证。
他还看见了,一张小小的B超单子,上面有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小小生命。
他还没来得及给孩子想个名字。
他还想亲手教他走路,教他说话,看他娶妻生子。
他还想……
他还想再见见队长,再和那帮总喜欢抢他鸡腿的兔崽子们,喝顿酒。
所有画面,最终定格。
那只一直死死攥着作战服一角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轻轻磕在担架边缘。
“滴——”
监护仪上,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再无起伏的直线。
在场的所有动作,都停了。
一个医生伸手,探了探消防员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他又拿出听诊器,放在那片焦黑的胸口上。
一片死寂。
他缓缓直起身,对着周围的同事,轻轻摇了摇头。
“记录死亡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那个最先冲过来的年轻护士,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身体剧烈地颤抖。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年轻的,定格在救援一线的生命。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位宣布死亡的李医生。
他默默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血污的白大褂。
他抬起右手,对着担架上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一个。
两个。
旁边的护士,擦干眼泪,也跟着抬起了手。
周围正在忙碌的医生,推着仪器的护工,所有在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英雄陨落的方向,抬手敬礼。
几秒钟后。
李医生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把他送到太平间,通知登记处。”
“我们……继续。”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伤员。
那个哭泣的护士也抹了一把脸,推着抢救车,快步跟上。
他们知道。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悲伤。
他们能为逝去的英雄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守住自己的阵地,从死神手里,抢回更多的人。
让更多的人,能够团圆。
这也是他们的,逆行。
......
【叮!恭喜宿主完成‘脾脏破裂修补术’,奖励‘普外科’经验值+8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开放性颅脑损伤清创术’,奖励‘神经外科’经验值+1200!】
【叮!……】
孙凡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已经刷成了一片瀑布。
他充耳不闻。
“透析之眼”,开到最大。
“记忆宫殿”,超频运转。
“妙手仁心”,已成肌肉本能。
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手术,让一阵阵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眼前的无影灯,都开始出现重影。
可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
救人。
这个念头,已经超越了系统任务,超越了对奖励的渴望,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是他作为医生的初心,也是他身为孙凡的执念。
“啪。”
最后一根缝合线被剪断。
又一台手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