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几个科室主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围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行数字。
“这不是战神,这是他妈的开了高达来的吧?”一个骨科医生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别扯淡了,你们谁能告诉我,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做四百多台手术,其中一半是高难度重症,这符合人体工学吗?”
没人能回答。
他们找到孙凡的时候,他正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样子,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嘴唇干裂,起了皮。
整个人缩在那里,看上去单薄又疲惫,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刚刚还满腹震撼,觉得这人简直是个非人怪物的医生们,忽然都沉默了。
嫉妒?
不存在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谁都生不出那种情绪。
只剩下一种发自肺腑的,混杂着敬佩和心疼的复杂感受。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
这只是一个把自已逼到极限,用命在顶的凡人。
一个主任默默地脱下自己的白大褂,叠好,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科室病房。
另一个也是。
再一个也是。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去干活。
人家一个人干了一个加强连的活,他们这些只轮了一两班岗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休息感慨。
孙凡察觉到身边的人都走了,有点莫名其妙。
他想开口问一句,一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废了。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
【系统任务:力挽狂澜,即将完成】
【剩余抢救目标:21人】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只剩二十一个了。
胜利就在眼前。
一想到任务完成后,可以自选的那些顶级知识和技巧,孙凡感觉身体里又涌出一股新的力量。
再坚持十个小时。
等把这最后的二十一个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就去他妈的手术,老子要睡到天荒地老!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神落在最后一份病例单上,那份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上午十点。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去,久违的阳光洒向大地。
中心医院的大门外,一排排印着“沧澜卫视”、“南都日报”、“企鹅新闻”等各种LOGO的采访车,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停成一排。
记者们来了。
灾难爆发初期,只有零星几个驻点记者在现场。
而现在,救援工作进入尾声,这场堪称龙国医疗史上都罕见的救援奇迹,终于引爆了整个媒体圈。
长枪短炮。
无数的记者和摄影师从车上涌下来,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窝蜂地冲进大楼,抢夺第一手采访。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中年记者,拦住了身后激动地年轻人。
“别去打扰他们。”
“咱们是来记录的,不是来添乱的。”
“把镜头对准那些还在工作的医生护士,对准那些睡在走廊角落的志愿者,对准那些贴在墙上的感谢信。”
“先拍,多拍。”
记者们很快分成了数个小组,散布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他们没有去打扰任何人。
只是用镜头,无声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
一个“企鹅新闻”的年轻摄影师放下了相机,回看着刚才的画面。
取景框里,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护士,正用小勺,耐心地喂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喝水,孩子的父母都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
他又将镜头对准另一处。
一个头发花白的主任医师,自己的脸上满是疲态,却在搀扶着一个啜泣的老太太坐到椅子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化学品燃烧后的古怪气味,那是灾难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但笼罩在整座医院上空的压抑氛围,正在消散。
好消息,如同阳光,开始穿透云层。
两天前还光秃秃的墙壁,现在贴满了各种字迹的感谢信。
“谢谢李医生。”
“王护士是天使。”
“致那位不知名的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的儿子,我们全家会为您祈福一辈子。”
......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急诊科最大的那间手术室。
最后一台了。
手术台上的病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社区工作人员,他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里,把一名消防员给拖了出来,自己却被第二波爆炸的冲击掀飞。
他的病历,简直就是一本恐怖小说。
“多处弹片贯穿伤,疑似内脏大出血,气胸,大面积烧伤……”一个年轻的住院医生念着,声音都在发抖。
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到能用手术刀切开。
十几个医护人员,都是各科室里还站得住的精英,将手术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只是一台手术,这是一场漫长战争的最后一场攻坚战。
孙凡站在手术台的主位。
“血压下降,心率飙升。”苏晓冉的报告声线紧绷。
“腹部创口感染扩散,脓毒症前兆。”另一名医生补充。
“准备胸腔穿刺,左侧,肺部正在萎陷。”孙凡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胸外科的医生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扫描结果还没……你怎么知道是左侧?”
“执行。”孙凡没有解释。
他拿起手术刀,“清理腹部视野,我要开腹。”
他的双手,以一种近乎恐怖的精度在移动。
“主动脉弓有微小撕裂,快破了。”他头也没抬地说道。
一旁辅助的心外科主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那种地方,不做血管造影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他怎么……他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吸引器。缝合线,7-0的普理灵,快。”
这是他系统任务列表上的最后一个目标。
第二十一个。
他将自己所有的能力都催动到了极致。
“透析之眼”在他的视网膜后燃烧,实时构建出每一根受损的血管,每一片发炎的组织。
“记忆宫殿”将无数教科书和论文里的并发症与应对方案,一一呈现在他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