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做完一台十二小时的心脏搭桥，不要命了？”
“他都不要命了，我还能要？”
男人说着，就去换衣服。
“所有休班人员，全部到岗！”
“接到通知的，十五分钟内必须出现在医院！”
“重复一遍，十五分钟！”
医院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医务科科长的咆哮带着电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个正在家给孩子辅导作业的麻醉师，一把丢下课本，在老婆孩子懵圈的注视下冲出家门。
一个正在和女友烛光晚餐的骨科医生，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信用卡拍在桌上，“你先吃，我去救人！”
一个刚刚结束学术会议，准备去机场的老教授，让司机立刻掉头。
“回医院！”
“可是您的航班……”
“一个医生，他的战场在手术室，不在天上。”
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向中心医院。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增援孙凡。
凌晨两点。
手术量，二百一十台。
一个泌尿科的医生轮岗休息，端着水杯路过急诊手术区，他看到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里面……还是孙医生在主刀？”
苏晓冉靠在墙上，机械地点头。
“他没换过班？”
“没有。”
“你们也没换？”
“孙医生不倒，我们就不倒。”
那个泌尿科医生看着苏晓冉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再看看手术室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他们科室，已经换了三班岗了。
走廊的尽头，两个护工大妈推着清洁车，正在清理地上的血污和垃圾。
“哎，你听说了吗，就是里面那个孙医生。”
“咋能没听说，外面那些家属都快给他立生祠了，喊他活菩萨呢。”
“长得还那么俊，比电视上那些小鲜肉好看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这种神仙人物，哪有空谈对象哦。要我说，我那个在银行上班的侄女就不错，人长得水灵，工作也好，要不改天……”
“得了吧你，就你那侄女？配得上咱们孙医生吗。”
刺耳的议论声，给这炼狱般的走廊，带来了点诡异的人间烟火气。
清晨六点。
天际，终于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铁灰色。
笼罩了整座城市的毒气云团，在风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地消散。
一缕微弱的晨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给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希望。
医院门口，一辆辆印着“市一院”、“省二院”、“军区总院”字样的大巴车，陆续抵达。
车门打开，一队队穿着白大褂，神情肃穆的医生护士，带着他们的设备和药品，跑步进入急诊大楼。
“市一院医疗队前来报到！”
“我们负责分流轻症和中毒观察！”
“省二院重症监护团队已就位！”
“所有ECMO设备已调试完毕！”
增援，终于大规模抵达。
人手短缺的压力，得到了决定性的缓解。
中心医院的院长张宏，站在大厅里，看着这些从兄弟单位赶来的援军，眼眶发热。
他对着带队的几个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各位了。”
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一片暖黄。
孙凡终于走出了手术室。
不是因为结束了。
而是因为他要去上个厕所。
他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秒。
他调出了系统面板。
【待抢救危重病人：27】
【新增：0】
数字，终于不再疯狂跳动。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孙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全是疲惫。
但他紧绷的神经没有完全放松。
他知道，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才是感染、并发症和各种排异反应的高发期。
战斗，还远未结束。
深夜。
急诊科的抢救工作，进入了收尾阶段。
大部分伤员的情况都已经稳定，被转入了各个专科的ICU进行后续观察治疗。
孙凡坐在手术准备区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心市民送来的奶茶，小口地喝着。
三十六个小时。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但他的精神，却因为胜利的到来而处在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
两天。
沧澜市中心医院，总计接纳各类伤患、求诊市民，突破一万人次。
其中，与化工园区爆炸直接相关的重伤者，五百一十八人。
濒死评估后，被送入抢救通道的，二百七十人。
这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一家顶级医院的恐怖数据。
中心医院顶住了。
不，应该说，是创造了奇迹。
“老张，最终的初步统计出来了。”医务科科长拿着一份薄薄的打印纸，手却在抖。
张宏刚送走最后一批外省的支援专家，回头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数字，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院长，也感觉喉咙发干。
“我们……我们这次的整体抢救成功率，高的有些离谱了。”科长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正靠着墙猛灌咖啡的心外科主任，闻言凑了过来。
“成功率高还不好？说明咱们医院的底子厚。”他嘴上这么说，但自己也不信。
这种规模的灾难，按照预案推演，死亡率能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就算烧高香了。
“孙凡呢？”心外主任忽然问，“他个人的数据……单列出来了吗？”
科长把手指移到纸张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单独加粗的字体。
【主治医师：孙凡】
【独立完成手术：482台】
【其中，重伤者手术：97例】
【濒死抢救：163例】
心外主任的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
他毫无反应。
“四……四百八十二？”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抢过那张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个，十，百……操！”
一句粗口，饱含了极致的震撼。
“我他妈的预估，他能顶着天做个两百台，就算超人了。”
“是我没见过世面，我的想象力限制了孙医生的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