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阳市
傍晚五点十七分，天色已经暗得像泼了墨。
杨天齐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捏着那张薄得可笑的离职证明。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比起心里的冷，这北风简直算得上温柔。
街灯次第亮起，可街上没几个人。
也是，这种天气，正常人都该缩在家里，捧着热茶看电视。
谁会像他一样，揣着仅剩的五千八百块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街上晃荡。
“唉........”
这声叹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体温最后的热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了。
三天前，母亲打来电话。
“天齐啊，今年.......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杨天齐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爸最近老是腰疼，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嘴上不说，可我晓得，他是想你了。上次隔壁老王家儿子回来，你爸盯着人家看了一下午。”
“妈。”
杨天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哎，你说，妈听着。”
“我.......”
他闭上眼。
“我今年回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母亲在抹眼睛。
“好，好！回来就好！妈给你腌了你最爱吃的腊肉，你爸前几天还去镇上买了最好的排骨。”
挂了电话，杨天齐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四年了。
毕业时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对送行的父母说。
“等我混出个样子来，开着小轿车回来接你们去城里住！”
现在呢？
别说小轿车，他连回家的硬卧票都得掂量掂量。
但他还是决定回去。
年终奖加上这几个月省下来的工资，凑一凑能有个三万块。
给爸妈一人买件像样的羽绒服，再带点城里才有的好东西。
虽然离衣锦还乡差得远，至少，至少能挺直腰杆说一句儿子过得还行。
这个念头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苗，支撑着他熬过了最后几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然后，就在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分。
经理让他去办公室拿一份急件。
杨天齐敲了门，没回应。
他以为没人，推门进去。
沙发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女的是刚来半年的行政秘书小林，男的是那个在员工大会上义正辞严讲企业伦理的王总。
时间静止了。
王总猛地回头，那张平时总是堆着假笑的脸，瞬间扭曲成一种混合着惊恐和暴怒的表情。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杨天齐机械地转身，关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可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二十分钟后，人事主管把他叫到小会议室。
“天齐啊，公司最近效益不太好，你这个岗位。”
主管推了推眼镜，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签了字，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杨天齐盯着那份文件：“我的年终奖呢？”
“这个.......王总说了，主动离职的员工，按公司规定是不发年终奖的。”
“我不是主动离职。”
“那你就是不签？”
主管的声音冷下来。
“公司也可以辞退你。那样的话，不仅年终奖没有，这个月的工资也只能按最低标准结算。你想想清楚。”
杨天齐笑了。
是真的笑了，嘴角咧开，眼睛却是红的。
他想掀桌子，想冲进王总办公室揪着那老混蛋的领子问凭什么。
想对着这栋写字楼里所有道貌岸然的人吼。
老子这四年加了那么多班，替公司解决了那么多破事，就因为我撞破了你的龌龊事？
但他最后只是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了名。
签完字，杨天齐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走出公司大楼时，前台小姑娘躲闪着他的目光。
电梯里遇到的同事假装看手机。
没有人问一句怎么了，没有人说一句保重。
这就是他奉献了四年青春的地方。
街上越来越冷。
杨天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可风还是从领口往里灌。
他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空荡荡的。
回家，拿什么回。
告诉父母你儿子被开除了，身上就五千块钱，连给你们买件衣服都不够。
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杨天齐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用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不用在每个深夜怀疑自己的人生，不用........
【推倒暴击系统激活】
然而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了杨天齐的脑海当中。
【绑定条件：成功推倒一人】
【系统说明：绑定后开启任务体系，完成指定推倒目标可获得暴击奖励】
【奖励范围：财富、魅力、体质、技能、机遇。现实世界可兑现的一切】
杨天齐猛地站住。
他左右看了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环卫工人在远处清扫落叶。
风卷着塑料袋在地上打转。
幻听？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重复：绑定条件：成功推倒一人。请在72小时内完成，逾期系统将永久休眠】
杨天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系统？
金手指？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笑出了声。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到弯腰，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哈哈哈哈，系统.......我去你妈的系统。”
杨天齐看过太多小说了。
烂柿子上那些YY文，主角捡到系统，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
每次加班到深夜，他就靠这些幻想续命。
万一呢？万一我也有这一天呢。
现在，系统它真的来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推倒一个女人。
杨天齐抹了把脸，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沉重的无力感。
他现在二十五岁了。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大学时暗恋过同班的一个女生，暗恋了整整四年。
毕业那天才鼓起勇气加微信，结果发现人家早就有了男朋友。
工作后也不是没相过亲，可每次对方问起有房吗，有车吗“存款多少。
每一次杨天齐他都只能尴尬地摇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这个系统让他去推倒一个女人。
“我他妈上哪儿去找个女人推倒？”
杨天齐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喃喃自语
“去街上拉一个？那跟强奸犯有什么区别？”
寒风卷过，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杨天齐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是微信消息提示。
他划开看了看。
“小杨，在家吗？我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一直在漏水。你能过来帮我看一下吗？[尴尬]”
发信人：苏婉。
这人是他现在租的房子的房东。
杨天齐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