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声音。
很轻。
很沉闷。
打破了校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
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
无数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车门。
自动电动踏板。
无声地伸出。
就像是在迎接尊贵的君王。
一只脚。
踩在了踏板上。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运动鞋。
甚至有些旧。
鞋帮处还沾着一点泥点。
和这辆价值连城的豪车。
格格不入。
紧接着。
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一件穿了好几年的黑色夹克。
那张熟悉的面孔。
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沧桑。
眼角的皱纹。
刻着岁月的痕迹。
正是郭辰。
“爸?!”
郭悦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
就是爸爸。
是那个每天骑着电动车接送她。
为了几块钱菜钱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的爸爸。
可是。
他怎么会从这辆车里下来?
这辆看起来就像是宫殿一样的车。
郭辰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的眼里。
只有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
他快步走到郭悦面前。
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那种笑容。
温暖。
慈祥。
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悦悦。”
“放学了。”
郭辰一边说着。
一边脱下了身上的夹克。
披在了郭悦的身上。
动作轻柔。
那是他一贯的习惯。
即使有了豪车。
他最先想到的。
依然是怕女儿冻着。
郭悦感受着带有父亲体温的衣服。
鼻头微微一酸。
但更多的。
是巨大的困惑和震惊。
她指了指身后那辆庞然大物。
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爸……”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车……”
“是你开来的?”
她的声音很小。
因为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郭辰看着女儿惊讶的样子。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眼神里满是宠溺。
“是啊。”
“爸刚提的。”
语气平淡。
就像是在说刚买了一棵大白菜。
“提……提的?”
郭悦彻底懵了。
小嘴微张。
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她虽然不懂车。
不认识那个双M的标志。
但是。
看着周围同学们那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凯。
此刻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
她就知道。
这辆车。
绝对不便宜。
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
“爸。”
“这车很贵吧?”
“你哪来的钱啊?”
“我们家……”
郭悦急了。
她真的急了。
她怕爸爸为了面子。
去借了高利贷。
或者是做了什么傻事。
毕竟。
自从那个女人把家里的钱卷走之后。
他们家连生活费都紧巴巴的。
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车?
郭辰笑了笑。
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帮女儿紧了紧衣领。
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傻丫头。”
“别胡思乱想。”
“这钱来路正。”
“是你爸我挣的。”
“现在秋天了。”
“晚上风大。”
“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但我不能让你冻着。”
“你看你。”
“手都冻冰了。”
“再过几天就入冬了。”
“要是再骑那个电动车。”
“把你冻感冒了怎么考试?”
郭辰的声音不大。
但是字字句句。
都敲打在郭悦的心上。
原来。
是因为怕她冷。
是因为不想让她受罪。
“可是……”
郭悦还想再问。
郭辰却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打断了她的追问。
“好了。”
“有什么话。”
“回家再说。”
“这外面人多眼杂的。”
“快上车。”
“车里暖和。”
说着。
郭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股暖流。
夹杂着淡淡的高级皮革香气。
扑面而来。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父亲深沉的爱意。
郭悦犹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父亲坚定的眼神。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弯腰坐进了车里。
座椅。
真的好软。
就像是陷进了云朵里一样。
车门关上。
所有的喧嚣。
所有的寒冷。
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内。
静谧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郭辰绕过车头。
坐进了驾驶位。
他并没有看旁边早已石化的王凯一眼。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一个。
那种无视。
才是最高级的轻蔑。
在他的眼里。
这种还没长大的富二代。
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嗡——”
发动机轻响。
迈巴赫GLS缓缓启动。
巨大的车身。
灵活地掉了个头。
车轮碾过地面。
发出沉稳的摩擦声。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像是一艘黑色的巨舰。
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了两盏红色的尾灯。
像是两只嘲弄的眼睛。
盯着呆立在原地的众人。
……
冷风吹过。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校门口。
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
才有人回过神来。
“我……卧槽!”
“那是郭悦她爸?”
“不是说她家很穷吗?”
“穷个屁啊!”
“开迈巴赫GLS叫穷?”
“那我们算什么?”
“难民吗?”
人群炸锅了。
议论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王凯。
此时却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
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竟然嘲笑一个开迈巴赫的大佬是废物?
嘲笑人家买不起轮子?
那辆车的一个轮子。
恐怕都够买他爸那辆宝马好几辆了!
“完了……”
“这下完了……”
王凯喃喃自语。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虽然他不知道郭悦的爸爸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能开这种车的人。
捏死他家。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在这时。
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
按着喇叭。
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肥胖的脸。
正是王凯的父亲。
王富贵。
他在车里等半天了。
看儿子一直不上车。
有些不耐烦。
“小凯!”
“发什么愣呢?”
“赶紧上车!”
“冻死老子了!”
王富贵吼了一声。
王凯被这一嗓子吼回了魂。
他机械地转过头。
看着自己的父亲。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爸!”
“爸!”
“出事了!”
王凯带着哭腔。
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王富贵皱了皱眉。
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有些嫌弃。
“嚎什么丧?”
“出什么事了?”
“在学校把人打了?”
“还是把哪个女同学肚子搞大了?”
“多大点事。”
“爸给你摆平。”
王富贵一脸的无所谓。
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暴发户的气质显露无疑。
王凯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
语无伦次。
“不是……”
“是车……”
“刚才有辆迈巴赫……”
“迈巴赫GLS……”
“把郭悦接走了……”
“郭悦她爸开来的……”
王富贵愣了一下。
手里的烟灰抖落在裤子上。
烫得他一激灵。
“什么?”
“迈巴赫GLS?”
“你没看错?”
做生意的。
对车都很敏感。
因为那是实力的象征。
在天海市。
能开得起这种级别豪车的人。
屈指可数。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
天海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没看错!”
“绝对没看错!”
“双M标!”
“比你的车大好几圈!”
“刚才就在那停着!”
王凯比划着。
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
变得有些凝重。
“郭悦?”
“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学霸?”
“是不是搞错了?”
“可能是人家老板的司机?”
王凯拼命摇头。
“不是!”
“郭悦喊他爸!”
“亲眼看见的!”
“而且……”
“而且我刚才……”
王凯咽了口唾沫。
声音越来越小。
“刚才我还嘲笑他爸骑电动车……”
“说他是废物……”
“说他买不起车……”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响。
王富贵反手就是一巴掌。
狠狠地抽在王凯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打得王凯眼冒金星。
嘴角瞬间流出了鲜血。
“你个败家子!”
“你个蠢货!”
“你想害死老子啊?!”
王富贵咆哮着。
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恐惧。
瞬间淹没了他。
开迈巴赫GLS的人。
平时装穷骑电动车?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那是真正的低调!
那是真正的大鳄!
这种人。
最忌讳别人不知死活地挑衅。
“爸……”
“你打我干什么……”
王凯捂着脸。
委屈得哭了出来。
“打你?”
“老子恨不得打死你!”
“你知道那是谁吗?”
“能开那车的人。”
“捏死咱们家。”
“都不用自己动手!”
“你竟然敢骂人家是废物?”
“我看你才是废物!”
王富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手都在哆嗦。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辆黑色的巨兽。
那气场。
绝对不是一般的暴发户能有的。
甚至那车牌……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
但他隐约觉得。
那车牌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民用车牌。
“赶紧!”
“明天去学校!”
“给那个郭悦道歉!”
“跪下磕头也要让她原谅你!”
“否则。”
“老子就没你这个儿子!”
王富贵厉声吼道。
正说着。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车厢里。
显得格外刺耳。
王富贵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
拿起了手机。
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打来的。
这么晚了打电话。
肯定没什么好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
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喂?”
“老张啊。”
“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富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
传来了财务总监惊恐至极的哭喊声。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王凯都能听见。
“王总!”
“完了!”
“全完了!”
“刚才突然来了一群人!”
“穿着制服!”
“说是税务稽查局的!”
“还有经侦大队的!”
“要把公司封了!”
王富贵的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封公司?”
“凭什么?!”
“我们平时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打点没用啊王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绝望无比。
“这次是上面直接下来的命令!”
“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
“数额巨大!”
“证据确凿!”
“刚才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
“连您的私人账户也被冻结了!”
“他们现在正在查账!”
“还要把我也带走!”
“王总!”
“您快跑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忙音。
在车厢里回荡。
如同丧钟。
王富贵的手机。
滑落在真皮座椅上。
他的脸。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惨白如纸。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瘫软在驾驶座上。
大滴大滴的冷汗。
从他的额头上滚落。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
眼神空洞。
刚才那一瞬间。
他想到了很多。
偷税漏税。
他确实干过。
而且数额不小。
但是这么多年都没事。
怎么偏偏今晚。
偏偏在这个时候。
突然就爆发了?
而且是直接冻结账户。
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这是死手。
是往死里整啊。
“爸……”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王凯看着父亲这副模样。
吓得连哭都忘了。
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富贵缓缓转过头。
看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
王凯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怎么了?”
王富贵惨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怎么了?”
“破产了。”
“咱们家。”
“破产了。”
他猛地揪住王凯的衣领。
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这张破嘴!”
“你惹谁不好!”
“你去惹那种大人物!”
“这下好了!”
“大家都得死!”
“都得死!”
王富贵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就在几分钟前。
他还开着宝马。
是个身家几千万的老板。
而现在。
他一无所有。
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一切。
来得太快。
太猛。
就像是一场噩梦。
而在他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正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他的眼神。
锐利如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判官。
“侮辱少主者。”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这。”
“只是个开始。”
判官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后。
发动汽车。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