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闹剧,很快就落下了帷幕。王春花和李强被戴上冰冷的手铐,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人民和法律的最终审判。
而全国上下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军区总医院那间牵动着亿万人心的特护病房。
经过顶级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救治和护理,小草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平稳。高烧退去,呼吸匀称,苍白的小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深夜,她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刺眼的白,没有让她恐惧的针头。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以及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慈爱与关切的苍老脸庞。
是那个自称“王爷爷”的,胡子白白的老爷爷。
小草的眼神,不再像初醒时那般惊恐,多了一丝安稳和依赖。她动了动,小小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第一个动作,却是下意识地往自己胸口摸去。
空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刚刚安稳下来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信……我的信……”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找。
“丫头!别动!在这里!都在这里!”
陈卫国连忙按住她,将旁边一个用无菌袋密封好的托盘,轻轻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袋子里,那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铜质勋章,和那封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鸡毛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到这两样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小草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回去。她伸出小手,隔着无菌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仿佛在确认这并不是一场梦。
看到她这副模样,陈卫国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病房外等候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几位同样身着戎装,肩上将星闪耀的老人,还有几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一看便是顶级历史学家的学者。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
陈卫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将军正装。他走到病床前,在离小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位九旬高龄的开国将军,对着病床上这个年仅三岁的女童,缓缓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
“林小草同志!”
他的声音,不再是哄劝孩童的温和,而是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的严肃。
“我,华夏人民解放军上将,陈卫国!现受国家最高组织委托,前来接收你所护送的,编号为‘甲字柒号’的绝密情报!”
“请,将情报交予组织!”
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庄严到极致的一幕,给深深震撼了。
这不是在哄孩子。
这是跨越了八十八年的时空,一个国家,对一位忠诚的“情报员”,所致以的,最高敬意!
小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她不懂什么是“同志”,不懂什么是“上将”,更不懂什么是“绝密情报”。
但她听懂了。
眼前这个“王爷爷”,是要接收爹让她送的信。
她犹豫了。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爹说过,信,一定要亲手交给团长叔叔。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陈卫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神情严肃的老爷爷们,小声地问道:“老爷爷……你……你认识郑团长吗?”
陈卫国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郑团长……郑伟民团长,他的老首长,早在八十年前,就已经牺牲在了那片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的土地上。
他强忍着泪,摇了摇头,用尽可能温和,却依旧不失庄重的语气解释道:“丫头,郑团长他……他去执行一个很远很远的任务了。是他委托我,来代替他接收这封信的。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战友。
这个词,小草懂。
爹说过,可以把后背交给战友,可以为战友挡子弹。
她看着陈卫国那双真诚、恳切、又带着无尽悲伤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点了点头。
她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装着信和勋章的托盘,郑重地,推到了陈卫国将军的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很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把信……送到了。”
陈卫国伸出双手,那双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接过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段被血与火浸透的历史,是一个忠烈英魂,最后的嘱托。
“辛苦了,小同志。”他再次敬礼,“你,完成了任务。”
交接仪式完成。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文物修复专家,手持着精密的镊子和拆封刀,在亿万观众的屏息注视下,开始进行拆信。
信封的边缘,早已和里面的信纸粘连在了一起。专家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对这件跨越时空的“文物”造成二次损伤。
整整十分钟。
那封被粗糙麻线潦草封口的鸡毛信,终于被完整地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里面的“信纸”被完全展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纸。
那是一块从白色衬衣上撕下来的,约莫巴掌大小的布片。
布片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凝固的血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而在布片的中央,是用已经发黑的血迹,和着烧焦的木炭,写下的一行行,潦草而又力透纸背的字!
陈卫国将军,从专家手中,接过了那块承载着千钧之重的血布。
他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属于他儿时最美好的记忆、他一生的崇拜的叔叔——林锋的字迹,浑浊的老眼,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举起血布,面向直播镜头,也面向整个国家的人民。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将那份来自八十八年前的,最后的呐喊,念了出来:
“川军364旅,敢死连连长,林锋,绝笔!”
“吾奉命,率全连三百一十二名弟兄,于滕县外围,赵庄,阻击日寇板垣师团一部。寇势数倍于我,炮火猛烈,我部已弹尽粮绝。”
“然,身后即是徐州,即是万千同胞!身为军人,唯有死战!”
“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念到这里,陈卫国已是声带哽咽,但他依旧强撑着,将那最后,也是最悲壮的几行字,吼了出来!
“此役,三百一十二名弟兄,皆抱必死之心!若国人听闻我川军之名,知我川军之忠勇,则我等死而无憾!”
“我爹,我哥,皆死于国战!今,林锋亦随之而去,此乃川人风骨!”
“只求……只求后世国人,莫忘我川军忠魂!”
“……丫头若活,便是种子。托付于国,盼其长大,见一太平盛世。”
“林锋!绝笔!”
“轰——”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华夏,仿佛都听到了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悲壮的轰鸣。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戏谑和调侃。
屏幕上,是被“”和“川军雄起”这四个字,刷满了的,整整齐齐的弹幕之海。
“川军雄起!”
“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
“烈士永垂不朽!”
病房内,陈卫国念完信,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而病床上,刚刚完成“任务”,正感到一丝轻松的小草,却歪着小脑袋,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
她拉了拉老将军的衣角,用那稚嫩的,带着浓浓鼻音的童音,小声地,满怀期待地问道:
“老爷爷,信送到了……爹说他守完这里,就回家了。”
“爹……是不是快回来了呀?”
这一问,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整个世界,都欠她一个,无法回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