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轻点……线太粗了,会留疤……丫头不怕疼……”
“快点缝好……丫头……还要给爹……送饭去呢……”
小草那几句破碎的梦话,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在十四亿华夏同胞的心上,来回地、残忍地打磨着。
医院内,所有听到这几句话的医护人员,无论男女,无论见过了多少生离死别,此刻都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观察室里,陈卫国将军再也支撑不住,这位九旬老人伏在冰冷的玻璃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的哭声,苍老而绝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而网络上,那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焰!
【王!春!花!李!强!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五十多处针孔!腹部用麻线生缝!你们他妈的是人吗?!是人吗?!】
【枪毙!不!枪毙太便宜他们了!千刀万剐!必须千刀万剐!】
【我他妈现在就去买刀!谁都别拦我!我现在就想剁了那对狗男女!】
【地址!他们的老家地址扒出来没有!我要让他们全家都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
愤怒的言论淹没了整个直播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每一个标点都淬着毒。这不是网络暴力,这是来自一个民族最原始的,保护幼崽的本能怒火!
……
与此同时,金陵市某处戒备森严的审讯室内。
“冤枉啊!警官,我们真是冤枉的!”王春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比谁都凄惨,“那孩子是我们捡来的!天生就是个扫把星,身上那些伤,都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磕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挤出了几分“委屈”,脸颊被按在地上时蹭破的伤口,更添了几分“凄惨”。
旁边的李强也像哈巴狗一样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看她可怜,给她吃给她穿,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她脑子有病,还偷我们钱!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
审讯桌后,负责主审的,是一名年近五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刑警,名叫张国栋。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直到他们哭嚎得累了,嗓子都哑了,张国栋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说完了?”
王春花和李强一愣,点了点头。
“好。”张国栋点了点头,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骂,而是朝身边的年轻警员示意了一下。
年轻警员会意,转身从物证箱里,拿出了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审讯桌上。
那东西,呈灰黄色,形状像一个粗糙的饼子,表面坑坑洼洼,还能看到一些未被磨碎的、类似树皮和草根的纤维。
王春花和李强不解地看着这个“饼子”,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王春花疑惑地问。
“食物。”张国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那个饼子,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着,坚毅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东西,又干又硬,满是粗粝的沙土感,磨得他腮帮子生疼。更可怕的是,那东西进了嘴里,不化,反而黏在了喉咙上,像一把沙子,堵住了他的食道,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强行将那东西咽下后,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才勉强平复了剧烈的咳嗽。
整个审讯室,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三十年代,灾荒和战乱时期,没有粮食,老百姓就是拿这个活命的。观音土,混着树皮、草根,压实了,烤干了,就是一顿饭。”
张国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东西,吃下去不消化,堵在肠子里,会把人活活胀死、憋死。可那时候的人,宁愿被撑死,也不想当饿死鬼。”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春花和李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小草的记忆里,她的爹,她的叔叔伯伯们,在雪地里啃着冻硬的树皮,都舍不得吃一口。而这种‘饼子’,是他们偶尔才能吃上的‘大餐’!”
他猛地将剩下的大半个饼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给了她吃的穿的?”
张国栋指着那个饼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现在,就把它给我吃了!既然你们说对她那么好,那就尝尝她记忆里,连‘好东西’都算不上的饭!吃!给我吃下去!!”
王春花和李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魂飞魄散。
李强看着那个散发着土腥味的饼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摆手:“不……不吃……警官,这东西怎么能吃人啊……这……”
“不能吃?”张国栋冷笑一声,他身后的巨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被官方技术人员紧急恢复并剪辑出的,来自小草直播视角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那个脏乱的出租屋。
王春花端着一碗馊掉的,漂着恶心白沫的剩饭,粗暴地塞到小草面前。
“吃!给老娘吃下去!小畜生还敢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小草吓得连连后退,却被王春花一把抓住头发,将她的脸死死地按进了碗里!
画面一转。
李强拿着手机,笑嘻嘻地对着镜头:“家人们,不是我们不给孩子吃好的,是这孩子肠胃不好,医生说只能吃点清淡的。大家刷点礼物,我等下就去给她买营养品!”
而他脚边,是饿得发昏的小草,正偷偷地从垃圾桶里捡起一块别人丢掉的,沾满污渍的面包皮,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画面再转。
是王春花拿着那根明晃晃的缝衣针,狞笑着扎向小草的后背、大腿……每一次,都伴随着小草压抑的呜咽,和她恶毒的咒骂。
“再哭!再哭老娘把你舌头割了!让你哭个够!”
一幕幕,一帧帧,比任何供词都更加触目惊心!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春花和李强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与此同时,这些画面,也通过官方渠道,被选择性地公布在了网络上。
如果说之前民众还只是愤怒,那么此刻,就是引爆了整个社会舆论的核弹!
“社会性死亡”这个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最淋漓尽致的诠释。
不到十分钟,王春花和李强的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父母单位、亲戚朋友的所有联系方式……被愤怒的网友们扒得一干二净,公之于众。
他们的手机,他们亲人的手机,瞬间被来自全国各地的愤怒电话和辱骂短信打爆!
他们老家的门,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上了“畜生”、“人渣”、“禽兽不如”等字样!
现实中的一切,都被彻底摧毁!
审讯室内,张国栋关掉屏幕,拿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王春花,李强,经我方调查,你们二人的行为,已涉嫌虐待罪、非法拘禁罪、诈骗罪、以及……侮辱、诽谤英烈名誉罪!”
“数罪并罚!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轰!”
王春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没有侮辱英雄!我不知道她是谁啊!”
她涕泪横流地指着屏幕上小草的照片,语无伦次地喊道:“警官!我招!我全都招!”
“这孩子……这孩子是妖怪!她是妖怪啊!”
“半年前一个打雷的下雨夜,我去城郊的烈士陵园,想给我那死鬼老爹烧点纸。就在陵园门口,我看到这孩子凭空出现的!”
“她身边发着光!一圈金色的光!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遇到了鬼,或者是妖怪!后来发现她能引人注意,能博眼装惨赚钱,我才……我才把她带回家的!”
“警官,她是妖孽啊!你们要抓就抓她!不关我的事啊!!”
王春花为了脱罪,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陈卫国和一众高层,却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烈士陵园!
凭空出现!
发着光!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在所有人心中,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