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最高规格的军区总医院,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从医院大门到急救大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无关人员全部被清空。院长、主任、各科室最顶尖的专家,早已全部到位,神情肃穆地等在急救室门口。
这阵仗,比迎接国家元首还要隆重。
因为他们知道,今晚他们要抢救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段被遗忘了八十多年的,活着的历史。
在陈卫国将军和心理专家的安抚下,小草终于因为体力不支,再次沉沉睡去。
她被以最轻柔的动作,送进了最高级别的无菌隔离病房。
透过巨大的单向观察玻璃,陈卫国和一群军方、历史研究方面的高层领导,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官方直播间的镜头,也对准了病房内部,但关键部位都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只保留了医护人员和仪器的画面。
“开始吧。”
院长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病房内,两名经验最丰富的女护士长,拿着特制的医用剪刀,开始为小草清理身体。
第一步,就是剪开她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又脏又破的棉袄。
棉袄因为被血水和脓液浸透,又在寒风中冻结,早已变得僵硬,并且和她背上、肩膀上的伤口死死地粘连在了一起。
“嘶……”
剪刀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剥离一层历史的伤疤。
当棉袄被完全剪开,当那具瘦小得不成比例的身体,完完全全暴露在无影灯下时——
“砰。”
观察室外,一名年轻的文职女军官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而病房内,其中一位见惯了生死、拥有三十年临床经验的护士长,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地干呕起来。
另一位年轻些的护士,眼泪则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滚落。
直播间里,虽然有着厚厚的马赛克,但从医护人员那崩溃的反应中,所有观众都猜到了,他们看到了一副怎样地狱般的景象。
【怎么了?护士怎么哭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啊!】
【快告诉我们!她到底怎么样了!我求求你们了!】
【我的心好慌……我不敢看了……】
观察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院长拿起通讯器,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描述画面,而是开始一字一句地,复述从生命体征监护仪和初步诊断中得出的,冰冷而残酷的报告:
“患者,林小草,女,根据骨龄检测,实际年龄应在三岁零三个月左右。”
“身高85厘米,体重11公斤,严重营养不良,体征水平……仅相当于健康的两岁婴儿。”
“左肩胛骨下缘,发现贯穿性陈旧性枪伤,弹头已不在体内,但伤口处理粗糙,导致骨骼畸形愈合,永久性损伤。”
“右大腿外侧,发现长约12厘米的刺刀伤痕,深可见骨,同样为陈旧性伤口,未经过有效缝合,肌肉组织严重撕裂性萎缩。”
“全身皮肤组织,超过百分之四十面积为冻伤,双手、双脚指关节二级冻伤,部分组织已出现坏死迹象。”
院长的声音每说一句,观察室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度。
陈卫国将军的身体,靠着玻璃墙,缓缓滑倒在地。他双手抱着头,苍老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悲恸而蜷缩成一团。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哭声。
枪伤……
刺刀伤……
那不是电影里的特效,那是真真切切,刻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的,民族的伤痕!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院长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患者背部、臀部、腿部……发现超过五十个密集的、深浅不一的针孔。部分针孔已经感染化脓……”
“轰——!!!”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全网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针孔!
所有人都想起了直播刚开始时,王春花那个恶毒的女人,高高举起缝衣针的画面!
【王春花!!!李强!!!我要杀了你们!!!】
【畜生!畜生啊!五十多个针孔!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那是个孩子啊!】
【凌迟!必须凌迟!枪毙都便宜他们了!】
【我的天……小草到底是在过一种什么样的日子……从地狱,掉进了另一个地狱……】
无尽的愤怒,化为血红色的弹幕,要将整个网络都点燃。
人们以为,这已经是残忍的极限了。
可是,他们错了。
院长停顿了足足十秒钟,似乎是在鼓足勇气,才说出了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段报告。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最后……在患者的腹部……我们发现了一道长达15厘米的……手术伤疤。”
“经过专家初步判断,这不是现代医学的缝合痕迹。伤口的缝合方式……极其原始、粗暴。”
“没有麻药……”
院长闭上了眼睛,他几乎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
“缝合用的线……根据残留物分析……”
“是纳鞋底用的……粗麻线。”
整个世界,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纳鞋底的……粗麻线?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用纳鞋底的麻线,在一个三岁孩子的肚子上,缝合了一道十五厘米长的伤口?
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是怎样一种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残忍?
观察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历史学家,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年代……在战地医院,没有手术线,都是用马鬃,用麻线……可……可她只是个孩子啊!她才三岁啊!!”
直播间里,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死寂。
没有任何人说话。
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条评论。
【我是一名外科医生,从业二十年。我无法想象,我真的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我辞职了。】
这条评论像一个开关。
山崩海啸般的,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一切。
那不再是同情,不再是怜悯。
而是一种……对那个残酷年代最具体、最血腥的认知所带来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病房内,一直昏睡的小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梦呓般的呢喃。
旁边的小护士连忙俯下身去,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然后,在亿万人的注视下,这位年轻护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病床边,嚎啕大哭!
通过她衣领上别着的微型麦克风,小草那轻如羽毛、却字字诛心的梦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阿姨……轻点……线太粗了,会留疤……丫头不怕疼……”
“丫头是八路军的娃娃……不怕疼的……”
“快点缝好……丫头……还要给爹……送饭去呢……”
……
话音落下。
整个华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