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顶级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和全国人民“云投喂”的滋养下,小草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她的小脸渐渐有了肉,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身上那些被王春花虐待出的新伤,也在最好的药物下慢慢愈合。
只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旧伤,和灵魂深处的创痛,却不是几颗糖果、几件新衣就能抚平的。
心理专家建议,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封闭的病房里,需要让她多接触一下这个崭新的世界,重建她的安全感。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陈卫国将军亲自推着一辆小小的儿童轮椅,带着换上了一身干净漂亮红棉袄的小草,来到了军区总医院那片不对外开放的中心花园里。
花园里,绿草如茵,鲜花盛开,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只胆大的鸽子在草坪上踱步,发出“咕咕”的叫声。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小草坐在轮椅上,小小的身体因为第一次穿上这么柔软、这么漂亮的“新军装”而显得有些拘谨。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好奇与胆怯。
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的地方。没有炮火,没有硝烟,没有泥泞和尸体。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好闻的花香。
“丫头,喜欢这里吗?”陈卫国放慢了脚步,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小草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喜欢……”她小声说,随即又补充道,“可是……这里太干净了,我的鞋……会把地踩脏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毛茸茸的虎头鞋,小脸上满是局促不安。在她的世界里,干净的地方,是属于“大官”的,他们这些“泥腿子”是不配进去的。
一句话,又让通过隐蔽摄像头观看直播的亿万观众,心头一酸。
陈卫国蹲下身,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傻丫头,在这里,你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人会说你。这整片土地,都是咱们的家。”
“家……”小草咀嚼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眼神里有些迷茫。
就在这时——
“轰——嗡——”
一阵低沉而又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际线的方向猛地压了过来!
那声音,与寻常客机的引擎声截然不同,它更加尖锐,更加狂暴,仿佛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在撕裂天空!
紧接着,两道银灰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流线型魅影,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如闪电般划破蔚蓝的苍穹,从医院上空低空掠过!
那是两架歼20!华夏最顶尖的五代隐身战斗机!
因为临近国庆,空军正在进行阅兵前的编队飞行演练,这两架“威龙”,恰好被分配到了这条航线。
当它们飞过城市上空时,产生的巨大音爆,如同滚滚闷雷,在地面上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花园里,几个同样在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哇!快看!是歼20!”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激动地拿出手机拍照。
“好帅啊!今天运气真好!”他的女朋友兴奋地跳了起来。
几个正在草坪上追逐鸽子的小孩子,也指着天空那两道迅速远去的银色流光,发出了阵阵欢呼。
和平年代的人们,将这视为一场壮观的视觉盛宴,是国家强大的象征,是足以在朋友圈炫耀的谈资。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那轰鸣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轮椅上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发生了怎样恐怖的变化!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甚至,她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这道声音的含义。
她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被战火和死亡雕刻了无数次,早已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砰!”
小草的身体像一根被瞬间拉紧又绷断的弹簧,直接从轮椅上弹了起来,随即以一种成年人都难以做到的敏捷,滚落在地!
紧接着,她手脚并用,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一头就钻进了旁边那一人多高的茂密灌木丛里!
双手抱头!蜷缩身体!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一套标准到足以写进战术手册的规避空袭动作,被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即,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嘶哑的、充满恐惧的童音,才爆发出来:
“空袭!隐蔽——!!”
“鬼子的铁鸟来了!大家快趴下!快找掩体!!”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卫国的心上,也砸在了亿万观众的心上。
花园里,瞬间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拍照的人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兴奋和笑容,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为震惊和……无尽的羞愧。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在他们眼中象征着“帅气”和“强大”的轰鸣声,在这个孩子耳中,却等同于死亡的预告。
看到了在他们眼中壮观美丽的“铁鸟”,在这个孩子眼中,却是带来毁灭和屠杀的恶魔。
看到了……他们安逸的生活,和她那早已被战争撕碎的童年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血色鸿沟。
【我……我错了……】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我刚才还在喊帅!我他妈就是个和平年代养出来的废物!】
【对不起……对不起……小草……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声音会吓到你……】
【别哭了!我求求你们别哭了!快去安慰她啊!告诉她那不是鬼子的飞机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被铺天盖地的歉意和心碎所淹没。
陈卫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知道,此刻任何强行的拖拽和安抚,都会加剧她的恐惧。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然后,这位年逾九旬,肩扛将星的共和国上将,就这么不顾一身笔挺的军装,不顾地上湿润的泥土,像个孩子一样,手脚并用地,也钻进了那个狭窄、阴暗的灌木丛里。
他从身后,用自己苍老却依然有力的臂膀,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
“丫头,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心疼。
“别怕,爷爷在这里……”
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和称呼,小草剧烈颤抖的身体,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她依旧紧紧地抱着头,不敢睁开眼睛,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鬼子……鬼子的铁鸟会扔炸弹……炸弹下来,房子就没了……人……人也没了……”
“抬头看。”
陈卫国没有说“那不是鬼子的飞机”,他知道,简单的否定是苍白的。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量,将小草的脸,转向了灌木丛的缝隙外。
“丫头,你抬头看。”
他指着天空中那已经变成两个小银点,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战机。
“你看清楚!那不是鬼子的铁鸟!那是咱们自己的飞机!”
“你看!你看它们的翅机膀上,画的是什么?是不是红色的五角星?”
五角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小草混沌的恐惧。
她记得!
爹的军帽上,团长叔叔的旗帜上,都有这个!
爹说过,红色的五角星,是咱们自己的标志!是胜利的标志!
她颤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的枝叶缝隙里,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她眯起眼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朝着那两个遥远的光点望去。
太远了,她看不清。
可是,她仿佛能看见。
她看见了那耀眼的,比太阳还要明亮的,一抹红色。
她呆住了。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失去了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呆滞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整个华夏,瞬间泪崩的问题。
“爷爷……”
“咱们……咱们也有铁鸟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咱们的铁鸟……也这么厉害吗?”
“那……那是不是说……”
“我们……再也不用拿身体,去挡鬼子的炸弹了?”
话音落下。
陈卫国再也控制不住。
他抱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孩子,像个无助的老人一样,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头!
“有了!丫头!我们有了!”
“我们什么都有了!!”
“再也没有人!敢在咱们华夏的领空上,拉屎撒尿了!!!”
他那苍老而又雄浑的哭吼声,穿过灌木丛,回荡在整个花园,也通过直播镜头,响彻在十四亿国人的心头。
那一刻,屏幕内外,无数人,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男女老少,都昂起了头,泪流满面地,望向了那片曾经被无数先烈用鲜血染红的,蔚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