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左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涂了一层滚烫的辣椒油。
苏晚晚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意识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半个钟头,还没从那阵天旋地转里回过神来,耳边就炸开了一道尖利刺耳的咒骂声。
“装!你个丧门星还敢给我装死!那死鬼欠下的烂账还没还清,你倒好,想把最后这点棺材本藏起来?没门!今儿个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老娘就扒了你的皮!”
什么情况?
苏晚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张满是褶子、五官扭曲的老脸正怼在自己眼前,那张开合的大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快给她洗脸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挡,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是哪儿?
她不是刚拿到年薪五十万的金牌月嫂续约合同,正准备去马尔代夫享受迟来的年假吗?
怎么一睁眼,这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了?
还没等她理清楚头绪,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差点没把她本就脆弱的脑仁给撑炸了。
大夏王朝,神都贫民窟。
苏晚晚,年方十八,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
这原身的命也是苦得能拧出汁来,嫁了个只会读死书、后来还染上赌瘾的秀才郎。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被那败家老爷们输了个精光,昨儿个更是因为欠了巨额赌债,被债主活活打死在了街头。
而眼前这个正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老虔婆,就是她那极品婆婆,苏老太。
“我看你是皮痒了!”
苏老太见苏晚晚发愣,以为她还在顽抗,那只像枯树皮一样的手又扬了起来,眼看第二个巴掌就要落下。
苏晚晚眼神骤然一冷。
那是她在现代豪门大户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来的气场。
面对过无数挑剔刻薄的豪门婆婆,这种段位的乡野泼妇,在她眼里还真不够看。
“住手。”
只有两个字,声音虽然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苏老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任打任骂、只会低头抹眼泪的软柿子苏晚晚吗?
这眼神,怎么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苏晚晚趁着这老虔婆愣神的功夫,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脑袋上一阵钻心的疼,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一手血。
好家伙,原来原身是为了护住最后那几十文钱,被这恶婆婆推搡着撞到了桌角,一命呜呼了。
这哪里是婆婆,简直就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
“你要钱?”
苏晚晚冷冷地看着苏老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那宝贝儿子赌输了命,你不想着怎么给他收尸,倒先想着来逼死儿媳妇?这钱是我留着买米的救命钱,给了你,我吃什么?”
苏老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天了!
这小娼妇竟敢顶嘴!
“吃?你个扫把星还有脸吃?要不是你克夫,我儿怎么会死?这钱是你欠我苏家的!今儿个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苏老太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婆婆的体面了,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喊,“老二家的!死哪去了!还不快进来帮忙!这小贱蹄子要翻天了!”
门帘一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妇人冲了进来。
这是原身的二嫂,张氏,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哎哟,娘,我就说这小蹄子藏着私房钱吧!您别动气,我来收拾她!”
张氏撸起袖子,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又刚受了重伤,刚才也就是凭着一股气势唬住了苏老太。
现在对方二打一,还有一个重量级选手,这怎么打?
现代格斗术?
别逗了,她现在连抬个手都费劲,这弱柳扶风的身板,怕是连只鸡都抓不住。
“你们这是入室抢劫。”
苏晚晚靠在床头,试图用语言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大夏律法,寡妇财产受官府保护,你们就不怕我去衙门告状?”
“告状?”
张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直接扑了上来,“在这条巷子里,娘的话就是王法!还想去衙门?你先能不能走出这个门再说吧!”
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苏晚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张氏像拎小鸡仔一样按在了床上。
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毫无章法地乱摸,很快就在她腰间的贴身衣物里,摸到了那个带着体温的破旧钱袋。
“找到了!娘,找到了!”
张氏兴奋得像是刚下了个蛋的老母鸡,举着钱袋向苏老太邀功。
一共五十六文钱。
这是原身没日没夜做绣活攒下的,也是她在这个冬天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苏老太一把抢过钱袋,打开数了数,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满是嫌弃,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呸!穷酸货,就这点钱也值得藏着掖着?还没老二一顿酒钱多!”
苏晚晚被按在床上,发丝凌乱,脸颊红肿,额头上的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清亮得吓人。
没有原身的绝望和哭嚎,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她在评估。
评估现在的处境,评估这对极品婆媳的战斗力,以及——记住她们的脸。
“钱拿到了,这人怎么办?”
张氏瞥了一眼床上的苏晚晚,嫌弃地撇撇嘴,“娘,这丧门星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还得给她治伤,晦气得很。”
苏老太把钱袋往怀里一揣,那张刻薄的嘴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留着过年啊?既然她男人死了,这苏家也没她的地儿了!把她给我扔出去!省得死在家里脏了我的地!”
“好嘞!”
张氏得了令,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她一把拽住苏晚晚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直接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苏晚晚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磕磕碰碰,从昏暗的卧房被拖到了满是泥泞的小院,最后——
“砰!”
两扇破旧的木门打开,苏晚晚被一股大力狠狠推了出去。
“滚吧!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你要是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苏老太尖利的声音伴随着大门的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内最后一丝浑浊的暖气。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灌进了苏晚晚单薄的衣领。
她趴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膝盖和手掌火辣辣的疼,额头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更是疼得钻心。
周围有路过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苏家媳妇真可怜,刚死了男人就被赶出来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她藏私房钱不给婆婆,不孝顺呢。”
“嘘,别说了,那苏老太可不是好惹的……”
苏晚晚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肺部重新吸入了空气。
饿。
冷。
疼。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感受。
真是地狱开局啊。
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早就寻死觅活了。
但她是苏晚晚。
是那个从孤儿院一路杀出来,靠着自己的双手,在京城高端月嫂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卷王”苏晚晚。
她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白眼没受过?
这点挫折就想让她认输?
做梦!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子摇摇晃晃,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动作粗鲁,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那个所谓的家,她是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次,那她就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出来的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垃圾!
“咕噜噜——”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巨响。
苏晚晚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这条脏乱差的贫民窟巷道,投向了远处。
那里,灯火通明,楼阁林立,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
那是神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是权贵云集的地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想要翻身,想要活得有尊严,就得往高处走,往有钱人的地方走。
她有一脑子的现代育儿知识,有一双被专业训练过的巧手。
只要有孩子的地方,就是她的战场。
只要有豪门,就是她的金库。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尘土味的冷空气,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坚定与野心。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破棉袄,朝着那个繁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等着吧,我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