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扼住喉咙的小猫,每一声都透着濒死的挣扎。
苏晚晚脚底像装了弹簧,根本顾不上身后宋嬷嬷气急败坏的咆哮。职业本能让肾上腺素飙升,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狂闪烁:
窒息!
“拦住她!快把这个疯婆子拦住!”
宋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苏晚晚现在是喝过【体质强化液】的人,身形灵活得像条泥鳅。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掀开听雨轩那厚重的棉布帘子。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苦药味,夹杂着不透气的闷热,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苏晚晚眉头紧皱。
这哪里是养病,简直是蒸桑拿。这么小的孩子本来就呼吸困难,还把环境弄得这么缺氧,嫌命长吗?
“什么人!”
屋内丫鬟被吓了一跳,正要呵斥,宋嬷嬷追进来一把拽住苏晚晚,指着她哆嗦:“反了!拖出去!乱棍打死!”
“慢着!”
一个虚弱却凌厉的女声响起。
苏晚晚抬头。
紫檀木大床上,坐着位身穿素色锦袍的美妇人。她脸色苍白,发髻微乱,一双桃花眼肿得像桃子,满脸泪痕。
这就是国公府大夫人,林婉君。
她怀里死死抱着个明黄色的襁褓,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孙太医!你快看看昭儿!他不出声了!他怎么不出声了啊!”
林婉君根本没空理会闯进来的苏晚晚,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
床边围着三个白胡子老头。为首的孙太医满头大汗,捏着银针颤颤巍巍,迟迟不敢下。
“夫人……”
孙太医扑通一声跪下,把屋里人的心都跪凉了半截。
“老臣……无能。小世子先天不足,胎里带来的弱症,如今……气息已绝,脉象摸不到了。”
轰!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直接把林婉君劈懵了。
她张大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孩子,眼泪断线往下砸。
屋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压抑的哭声响成一片。
后进来的秋月吓得脸都白了,扯宋嬷嬷袖子:“嬷嬷,快走吧……世子要是真没了,咱们要跟着触霉头……”
宋嬷嬷也是一脸死灰。
完了。世子没了,整个国公府都得变天。
就在这满屋死寂中,苏晚晚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襁褓。
孩子的小脸已经变成可怕的青紫色。
那是重度缺氧的紫绀!
什么先天不足?什么气息已绝?
这群庸医!
脑海中,系统红色警报尖锐得像防空警报——
【警报!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病因:吸入性肺炎引发的急性呼吸道梗阻(严重呛奶)。】
【状态:窒息。气道完全堵塞,濒临脑死亡。】
【剩余抢救时间:90秒!】
90秒!
生死时速。
再不救,这孩子就算不死也会变成脑瘫!
苏晚晚看着还在磕头请罪的孙太医,火气直冲天灵盖。
“哇——”
林婉君终于缓过气,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昭儿!娘的昭儿啊!你别吓娘啊!”
她死死搂着孩子,力气大得让孩子本就憋紫的小脸更加扭曲。
“夫人!不能这么勒着!”
苏晚晚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一步上前,声音沙哑却带着职业性的威严,像把利刃切开满屋粘稠的悲伤。
所有人愣住。
跪地上的孙太医回头,愕然看着这个一身破烂的女人。
宋嬷嬷更是眼珠子要瞪出来:这叫花子疯了?
“哪来的疯婆子!”
旁边年轻太医跳起来怒斥,“世子殡天,夫人正在悲痛头上,你竟敢喧哗?拖下去!”
“殡天?你哪只眼睛看到世子殡天了?”
苏晚晚根本不带怕的,冷冷扫过那群太医,眼神满是鄙夷。
“面色青紫是因为憋气,脉象微弱是因为缺氧!这孩子是呛奶堵了气管,不是死了!你们这群庸医,连窒息和死亡都分不清?”
石破天惊。
孙太医气得胡子乱颤:“你……无知村妇!竟敢质疑老夫?老夫行医四十载,这孩子心跳都快停了,你懂什么!”
“我不懂?”
苏晚晚冷笑,步步逼近床榻,“我不懂医术,但我懂怎么救命!你们既说没救了,跪那儿干什么?等念往生咒吗?”
她转头看向神志不清的林婉君,目光柔和而坚定。
“夫人。”
苏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清晰钻进林婉君耳朵。
“小世子还没死。他身体是热的,只是喘不上气。您若再抱着不放,他就真要被憋死了。”
林婉君猛地抬头。
绝望空洞的眼里突然迸出一丝疯狂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死死盯着苏晚晚,声音嘶哑:“你……你说什么?昭儿……还有救?”
“一派胡言!”
孙太医气急败坏挡在床前,“夫人!切莫听这疯妇妖言惑众!若是再让她折腾世子法身,那是大不敬啊!”
“就是啊夫人!”宋嬷嬷也冲上来抓苏晚晚,“这女人是刚捡回来的叫花子,疯疯癫癫的,别信她!”
秋月躲在后面幸灾乐祸。
这苏晚晚自己找死,敢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
“让开!”
苏晚晚一把挥开宋嬷嬷,力气大得让对方一个踉跄。
她站在那儿,身形单薄,一身破衣烂衫,气势却压得满屋锦衣卫士不敢动弹。
那是对生命的绝对尊重。
【剩余时间:60秒。】
系统倒计时像催命符。
没时间废话了。
苏晚晚直视林婉君,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闪躲。
“夫人,您是信这群让您准备后事的太医,还是信我这个愿意拿命赌一把的疯子?”
她指着快没动静的孩子,语速极快。
“给我半盏茶时间。若救不回,我就在这儿给世子陪葬!我的命是不值钱,但世子的命,您真甘心就这样放弃吗?”
陪葬。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凝固。
孙太医张了张嘴,被堵了回去。
若是真救不活,多个陪葬丫头不算什么;可万一……万一呢?
林婉君看着怀里越来越凉的儿子,又看面前目光灼灼的女人。
母子连心,她能感觉孩子还在微弱抽搐。
“好……”
林婉君颤抖着把孩子往前送了送,眼泪决堤,“我信你……只要能救活昭儿,你要什么我都给!哪怕要我的命!”
“夫人不可啊!”孙太医试图阻拦。
“滚!”
林婉君突然爆发,像发怒的母狮冲太医咆哮,“谁敢拦着,我就杀了谁!都给我滚开!”
太医们吓得连滚带爬退到一边。
苏晚晚没耽搁一秒。
她大步上前,从林婉君手里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身体。
孩子很轻。
轻得让人心疼。
那一瞬间,苏晚晚仿佛回到了现代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周围的质疑、嘲讽、惊恐统统消失。
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正在逝去的小生命。
“夫人,让我来!我能救小世子!”
这句话,不仅说给林婉君听,更是说给死神听的。
想在她苏晚晚面前收人?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