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的木屋,与村子里的其他泥坯房截然不同。
它完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青烟,在白茫茫的雪景中,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暖和生机。
还没走近,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顺着风钻进了江风的鼻子。
是炖兔肉的味道!
江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得更欢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加快了脚步。
“咚咚咚。”
他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叼着旱烟袋、身材魁梧的老爷子出现在门口。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精悍。
正是救了江风一命的老猎人,林爷。
“林爷。”
看到救命恩人,江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林爷,救命之恩,江风没齿难忘!”
“哎!你这娃子!这是干啥!”
林爷吓了一跳,连忙丢下烟袋,一把将江风搀扶起来。
“快起来!进屋说!外面多冷!”
林爷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掌心的温度让江风心里一暖。
被拉进屋里,一股热浪夹杂着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屋子中央,一个火塘烧得正旺,上面吊着一口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几块肥硕的兔肉在浓汤中沉浮。
火塘边,还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袄,长发干脆地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身后。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山里的星星。
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江风。
英姿飒爽!
这是江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爹,这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个病秧子?看着也不像啊。”
姑娘开口了,声音清脆爽利,带着一丝调侃。
“死丫头,瞎说什么!”
林爷瞪了她一眼,然后指着江风对她说道:
“这是江河家的娃子,江风。快去给客人盛碗肉汤暖暖身子!”
又对江风介绍道:
“这是我闺女,林英,从小跟我野在山里,没大没小的,你别介意。”
“英子姐好。”
江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这个叫林英的姑娘,和温柔贤惠的嫂嫂苏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如果说苏婉是山间的清泉,那林英就是一团炽热的火焰。
林英“噗嗤”一笑,也不多话,麻利地拿起一个大木碗,连肉带汤给江风盛了满满一碗。
又拿了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饼子递给他:
“吃吧,刚出锅的。”
“谢谢英子姐。”
江风是真的饿坏了,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鲜美的兔肉炖得软烂脱骨,滚烫的肉汤滑入腹中,瞬间将五脏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再配上香甜的玉米饼子,江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大碗肉和两个饼子,江风才感觉胃里踏实了。
他放下碗,看着林爷,郑重地再次开口:
“林爷,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说吧,只要我老头子能办到的。”
林爷抽了口旱烟,眯着眼睛道。
“我想……跟您搭伙,进山打猎!”
话音一落,林爷和林英都愣住了。
林英更是上下打量着江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就你这小身板?”
“你知道山里有多危险吗?”
“别说打猎了,别被野猪拱了就不错了。”
江风没有辩解,只是看着林爷,眼神无比诚恳:
“林爷,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大哥没了,家里已经断粮了,我得养活我嫂嫂和侄女。”
“打猎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我不要您白带我,打到的猎物,咱们二八分,我二,您八!”
“我只要能换口饭吃就行!”
林爷沉默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这娃子,有骨气。像你大哥。”
他磕了磕烟灰,说道:
“我这腿脚,前几年被熊瞎子拍了一下,不利索了,冬天不敢进深山。不过……”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我这闺女,打猎的本事,得了我七八分真传,一般的野猪狍子,她一个人就能对付。”
“让她带你,倒也行。”
林英一听,眼睛亮了:
“爹,真的?你同意我带他了?”
“不过,猎物不能二八分。”
林爷摇了摇头。
江风心里一紧,以为没戏了。
却听林爷继续说道:
“要分,就对半分!”
“你是男人,要养家糊口,拿少了算怎么回事。”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山里危险,真要是出了事,我老林家可不负责!”
江风大喜过望,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林爷!您放心,我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爷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喂,病秧子。”
林英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杆和江风家里那把差不多的猎枪,“咔嚓”一声,就顶在了江风的胸口上。
她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问道:
“想跟我搭档,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怕不怕?”
这虎妞!
江风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丝毫不乱。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枪口上前了一步,平静地看着林英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英子姐,林爷没教过你吗?枪口,永远不能对着自己的同伴。”
林英脸上的笑容一僵。
江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枪管,将它从自己胸前挪开,继续道:
“而且,你这枪的保险,还开着呢。”
林英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了一眼,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刚才只想着吓唬一下江风,竟然忘了关保险!
这要是万一走火……
“好小子!”
林爷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大喝一声彩。
“有胆色,也够细心!”
“英子,你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还不给你搭档道歉!”
林英又羞又恼,但更多的是对江风的刮目相看。
她哼了一声,收起枪,嘴上却不服软:
“算你厉害!”
“明天一早,东头山口见,谁迟到谁是小狗!”
江风笑了。
这位泼辣的狩猎搭档,有点意思。
……
从林爷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江风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林爷硬塞给他的半只兔子,还有七八个玉米饼子。
回到家,一推开门,苏婉和苏念就迎了上来。
“小风,你回来了!粮食……”
苏婉看到他,眼睛里先是一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嫂嫂,你看这是什么!”
江风献宝似的打开布包,浓郁的肉香和粮食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肉!是肉!”
侄女苏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婉也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小风,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林爷家,他还答应让我跟着英子姐进山打猎了,以后咱们家,顿顿都有肉吃!”
江风笑着说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苏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直围着布包打转的苏念,突然吸了吸小鼻子,仰起头,用她那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江风,奶声奶气地问道:
“叔叔,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