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欺负你们娘俩,我就让谁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这桶泔水的味道!”
江风那霸道无比的话,如同惊雷,在苏婉的耳边炸响。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包裹着自己微凉的手指。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眼前的江风,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内向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苏婉的心跳漏了半拍,脸颊飞上两抹动人的红霞。她赶紧低下头,轻轻地从他掌心里抽回了手。
“嗯。”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了一声。
赶走了赵兰这个苍蝇,家里总算清净了。
江风安慰好受惊的嫂嫂和侄女,便开始为进城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约定来到了西山脚下的木屋。林爷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他看着江风,眼神里满是赞许。
昨天村里发生的事,早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好小子,有种!”林爷拍了拍江风的肩膀,“对付那种泼妇,就得用狠招!像个爷们!”
林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利利索索。看到江风,她眼神有些躲闪,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爹,你又胡说!走了走了,再不走,供销社该下班了!”她催促着,脸颊有些发烫。
三人一狗,用一辆破旧的板车,拉着那头巨大的“大牤子”和剩下的猪肉,浩浩荡荡地朝着三十里外的县城进发。
雪后的路不好走,但三人都充满了干劲。
走了近三个小时,一座灰扑扑的县城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七十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街道不宽,两旁都是些低矮的青砖瓦房。路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灰、蓝、黑三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股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
供销社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这是一排红砖大瓦房,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人头攒动。
林爷是供销社的熟人。他一进去,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林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又带什么好东西了?”这人是供销社的采购科张主任,专管收山货野味。
“张主任,今儿给你带了个大家伙!”林爷得意地一扬下巴,指了指门外的板车。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大的野猪!这……这得有四百斤吧!”他围着“大牤子”的尸体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分割好的猪肉,眼睛都直了。
“林爷,您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快,快,里面请,咱们称重算钱!”
张主任亲自带着人,又是过磅,又是验货。
野猪肉按市场价,一斤两毛五。野猪皮是好东西,可以做皮衣皮靴,一张完整的“大牤子”皮给了八块钱的高价。剩下的那些小猪皮和猪肉,零零总总加起来。
最后,张主任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报出了一个让江风和林英心跳加速的数字。
“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一百二十三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林英激动得小脸通红,紧紧攥住了拳头。江风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张主任从抽屉里数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又配上些零钱,用牛皮纸包好,郑重地交到林爷手上。
“林爷,您点点。”
林爷接过钱,也没点,直接就想从中分出一半给江风。
“小风,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林爷,这不行!”江风赶紧把钱推了回去,“说好了,我只拿三成。这次能打到‘大牤子’,全靠您和英子姐,我就是搭了把手,出出主意。”
“胡说!”林爷眼睛一瞪,“没有你,我们连猪群都发现不了!更别说最后那一枪,是你救了我们爷俩的命!必须对半分!”
“对,对半分!”林英也在一旁帮腔,态度坚决。
三人你推我让,在供销社门口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林英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凑到江风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狡黠和威胁说道:“喂,病秧子,你要是再推辞,信不信……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诉我爹,说你那天在山上,偷看我换衣服了!”
江风:“……”
他猛地想起来,那天在山上休息时,林英嫌衣服湿了不舒服,确实是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换过一件干爽的内衬。他当时只是无意中瞥到了一眼雪白的背影,就赶紧转过头了,怎么就成“偷看”了?
这虎妞,也太会栽赃了!
他看着林英那张憋着笑、又带着一丝羞恼的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我怕了你了。”
他从林爷手里接过了六十多块钱。林爷又硬塞给他三块五的零头,说零头不算。江风最终到手六十块钱,林家父女拿了六十三块五。
即使这样,江风也坚持把自己的那份又抽出二十块,硬塞给了林爷。
“林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您要是不收,以后这搭档,我就不干了!”他态度坚决,不容拒绝。
林爷看着他,最终欣慰地笑了,收下了钱。
“好小子,有情有义!不贪财!是块好料!”
分完钱,手握四十块“巨款”的江风,瞬间感觉腰杆都硬了。他看着琳琅满目的供销社柜台,开启了疯狂消费模式。
“同志,这雪花膏,给我来两瓶!”
“这种水果糖,称两斤!”
“还有那个红色的头绳,也来两根!”
他想着嫂嫂那张清丽的脸,和侄女苏念那期盼的眼神,花起钱来毫不手软。
苏婉的皮肤因为常年操劳有些粗糙,雪花膏正好能用上。念念长这么大,恐怕还没吃过几次糖。那红色的头绳,扎在念念的羊角辫上,一定很好看。
他又扯了几尺结实的蓝布,准备给苏婉做件新衣裳。她身上的棉袄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了。还买了大米、白面、盐、酱油……把之前家里缺的,全都补齐了。
售货员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眼睛都看直了。这年头,这么花钱的主儿,可不多见。
林英在一旁看着,嘴上不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这家伙,对自己抠门,对家里人倒是大方得很。
就在江风结账的时候,他的目光被柜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塑料发卡,样式很简单,但上面有一朵小小的、金黄色的向日葵,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又多花了两毛钱,将那个发卡也买了下来。他悄悄地,趁林英不注意,把发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大采购完毕,三人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江风找了个机会,落后了几步,叫住了林英。
“英子姐。”
“干嘛?”林英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江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向日葵发卡,递到她面前。他的脸在夕阳下微微有些发红。
“这个……送给你。”
林英愣住了。她看着掌心那个精致的发卡,向日葵的笑脸仿佛在对着她笑。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送……送我干嘛?我才不要!”她嘴上说着,手却把发卡握得紧紧的。
“就当是……为我‘偷看’你换衣服的事,赔罪了。”江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英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又羞又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江风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怒意,分明全是娇嗔。
“哼!这还差不多!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收下了!不过,这事没完,以后看你表现!”
她说着,宝贝似的将发卡揣进兜里,然后快步朝前走去,不敢再看江风一眼。
江风看着她那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虎妞,还挺可爱的。
三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村子。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个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是村支书,王书记。
王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今天却一脸凝重。他看到林爷,就像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林爷!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出大事了!”
林爷心里一咯噔:“王书记,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王书记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急匆匆地说道。
“是北山林场!林场那边托我来找你,说……说他们有个从城里来的知青,进山两天了,还没回来!让你赶紧去帮忙找人!有紧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