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合格吧。”
林英嘴上说着,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她偷偷打量着江风。
眼前的少年,正专注地用砍刀处理着“大牤子”的尸体。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筋膜的连接处,一看就是个懂行的。
雪地里,少年坚毅的侧脸,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还有那双在提到“搭档”二字时,闪烁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都和她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病秧子”形象,割裂开来。
这家伙,好像……还挺好看的。
林英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赶紧转过头去,假装检查陷阱里的另外几头猪。
处理这几百斤的野猪,是个大工程。
两人合力,先将“大牤子”和那头母猪开膛破肚,取出内脏。
这些东西容易腐坏,不能久放,但猪心、猪肝、猪腰子都是好东西,林英麻利地用雪搓洗干净,装进布袋。
剩下的肠子肚子,就地掩埋,免得血腥味引来别的猛兽。
光是这两头大猪,就足足有六百多斤的净肉。
他们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带下山。
“这样,我们先把这头母猪的肉带回去,‘大牤子’太沉了,先藏在这里。”江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提议道,“明天再叫上林爷,一起上山来拉。”
“行,听你的。”林英这次没有任何异议。
经过刚才的生死一战,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江风当成了主心骨。
两人将“大牤子”的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用大石块和积雪封好洞口,又做了几个简单的伪装。
然后,他们将那头两百多斤的母猪分割成几大块,连同陷阱里打死的另外两头小点的猪,用藤条捆好。
江风一个人就扛起了最大的一块,足有一百多斤。
林英看着他被重物压得微微弯下的脊梁,和那在雪地里走得异常稳健的步伐,再次被震撼了。
这家伙的力气,怎么也这么大?
剩下的肉,林英和猎犬大黄分担。
两人一狗,背着、拖着近三百斤的猪肉,还有麻袋里那只嗷嗷叫的猪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两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有了这些肉,别说换粮食了,这个冬天都能过得油滋滋的。
当他们扛着血淋淋的猪肉出现在村口时,整个下梁村都轰动了。
“天爷啊!那……那是猪肉吧?”
“是江风和林家那丫头!他们打到野猪了!”
“我的乖乖,那得有几百斤吧!这俩娃子也太能耐了!”
村民们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围在路边,对着那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指指点点,眼睛里冒着绿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这么多的野猪肉,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江风挺直了腰杆,享受着众人羡慕、敬畏的目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叫他“病秧子”了。
他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林英也得意地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享受着村民们的夸赞。
“英子真是好样的,不愧是林爷的闺女!”
“江风这娃子也出息了啊!了不得!”
在一片赞誉声中,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却扭扭捏捏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拦在了江风面前。
是赵兰。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棉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刻意挤出来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江……江风哥……”
她怯生生地开口,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江风,仿佛前天那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咒骂他去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风的脚步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英也皱起了眉头,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安静下来,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热闹。
谁不知道江风和赵兰退婚的事?
前两天赵家还嫌弃人家是累赘,今天看到人家打到肉了,就立马换了副嘴脸贴上来?
“有事?”
江风的声音冷得像山里的冰。
赵兰被他这冷漠的态度弄得一僵,但一看到他身后那晃眼的猪肉,又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
“江风哥,我知道错了……前两天是我娘不懂事,说了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江风,声音又软又糯。
“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门亲事,怎么能说退就退呢?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拉江风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魅惑。
在她看来,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江风以前那么喜欢她,现在只要自己稍微主动一点,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跟自己和好。
到时候,这几百斤的野猪肉,不就等于进了她赵家的口袋?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今晚可以暗示一下江风,只要他把肉分一半给她家,让他摸摸小手,甚至……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江风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如遭雷击。
江风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笑了。
是那种极度轻蔑和嘲讽的冷笑。
“赵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赵家想退婚就退婚,想复合就复合,我江风就得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等着你回头?”
赵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风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是看到我打到肉了,觉得我又配得上你了?还是觉得,用你这假惺惺的几滴眼泪,就能从我这里骗走几斤猪肉?”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将赵兰那点可怜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脸皮也太厚了!”
“就是,看人家有肉了就贴上来,不要脸!”
赵兰被众人嘲笑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江风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恼羞成怒之下,她也撕破了脸皮,指着江风的鼻子尖声骂道:
“江风!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愿意回头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打到几斤破猪肉就了不起了?你还是个克死大哥的扫把星!你家就是个无底洞!除了我,谁还敢嫁给你!”
“哦?是吗?”
江风还没说话,一旁的林英却听不下去了。
她往前一站,比赵兰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容。
“谁说没人敢嫁?我看江风就挺好的,有本事,有担当,比某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强多了!”
说着,她还故意往江风身边靠了靠,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赵兰看着英姿飒爽、身材高挑的林英,再看看自己,一股嫉妒的火焰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天天在山里野的疯丫头,没人要的货色!江风是我的!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
她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找死!”
林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别脏了你的手。”
江风却拦住了她。
他看都懒得再看赵兰一眼,只是对着脚边的大黄狗,吹了声口哨,然后朝赵兰的方向歪了歪头。
“大黄,招待一下这位客人。”
那条通人性的猎犬“大黄”,早就看这个尖叫的女人不顺眼了。
得到主人的指令,它立刻心领神会。
“汪!”
大黄没有扑上去咬,而是弓起身子,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一步一步地朝着赵兰逼了过去。
赵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大黄狗比村里的土狗高大威猛多了,眼神凶悍,一看就是会咬死人的主!
“啊——!狗!狗!别过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跑。
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的雪和泥。
她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哭爹喊娘地朝着村东头自家的方向,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哈哈哈哈!”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江风冷哼一声,扛起猪肉,对林英说道:“走吧,回家。”
林英看着江风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那只兔子,跳得更快了。
这家伙,对付敌人时冷酷无情,但刚才拦住自己,说“别脏了你的手”的时候,怎么……那么帅呢?
……
赵兰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一进门就扑到她妈刘翠芬的怀里,添油加醋地嚎啕大哭。
“妈!那江风不是人!他……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羞辱我!还放狗咬我!呜呜呜……”
刘翠芬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拍大腿骂道:“这个小王八蛋!打到几斤臭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反了天了他!”
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非但没有觉得丢人,反而眼珠一转,一抹恶毒的精光从眼中闪过。
“哭!哭有什么用!”
她扶起赵兰,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兰儿,你听妈说。这男人嘛,都是贱骨头。敬酒不吃,那就给他吃罚酒!”
“妈,你……你想干什么?”赵兰止住了哭声。
刘翠芬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他不是不认账吗?那咱们就让他不得不认!今天晚上,你……”
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赵兰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羞耻,最后,变成了一抹豁出去的狠厉。
“妈,这……这行吗?”
“怎么不行!”刘翠芬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闹得人尽皆知,他江风就算不想娶你,也得娶!到时候,他人是你的,他打的肉、挣的钱,也全都是你的!看那个小骚蹄子和那个寡妇,还怎么跟他勾勾搭搭!”
赵兰一想到江风对自己的无情,和对林英、苏婉的维护,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就压倒了一切。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妈,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