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53:44

李嬷嬷手劲大得惊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陶桃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第二巴掌紧随而至,陶桃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顾不得嘴角的血腥味,也顾不得头昏脑涨,猛地从窜了起来。

这发了疯的一撞,竟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冲劲。

“哎哟……”李嬷嬷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

“你要干什么,疯子,简直是疯子。”

崔令柔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可陶桃冲过来的势头太猛,混乱中,不知是谁踩住了谁的裙摆。

只听得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紫檀木的桌案被撞得歪斜,上好的青瓷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在满屋子丫鬟婆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体面的老夫人和端庄的崔令柔,竟被陶桃这一撞,像叠罗汉似的,狼狈不堪地摔作一团。

“我的腰……哎哟我的腰……”老夫人发髻散乱,被压在最底下,疼得直哼哼,哪还有半分刚才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

崔令柔也好不到哪去,步摇挂在了陶桃的衣扣上,扯得头皮生疼,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反了,反了!快来人!快把这个疯婆子拉开!”

翠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尖叫着冲上去。

一时间,荣安堂乱成了一锅粥。

七八个婆子丫鬟蜂拥而上,像是无数只苍蝇围着一块腐肉。

她们七手八脚地去扒拉陶桃,有的扯头发,有的掐胳膊,有的拽腿,疼的崔令柔嘶声痛呼,发钗断裂,青丝散落满肩。

“放开我!放开我!”

陶桃死死抓着被压在最底下的老夫人不松手,像个在大雪天里咬住猎物不松口的狼崽子,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的掐拧,痛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嘶吼。

“还不快把这贱蹄子弄开,打死不论。”

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个穿着粗布鞋的身影从混乱中挤了出来,正是刚才被打了一下的李嬷嬷。

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陶桃,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寒光。

趁着众人按住陶桃手脚的空档,李嬷嬷抬起那只厚底的黑布鞋,铆足了劲,冲着陶桃那毫无防备的心窝子就要狠狠踹下去。

这一脚若是踹实了,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红蕊被人死死按在墙角,眼睁睁看着那只脚落下,绝望地嘶喊:“姨娘……”

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骤然炸开。

紧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要踹人的李嬷嬷,整个人凌空倒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远处的博古架上,连带着架子上的玉器瓷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荣安堂内那嘈杂的叫骂声,撕扯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只有门外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未散的寒意,疯狂地灌进来。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一身绯红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像是刚从修罗场里蹚出来的血。

陆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温润如玉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那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怒火,而是让人看一眼便觉骨髓生寒的暴戾。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刚从外面疾步赶回。

视线扫过地上一片狼藉,最后定格在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的那一抹桃粉色身影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爷……”

按着陶桃的一个婆子,手一抖,吓得瘫软在地。

陆执没看任何人,甚至连地上还躺着呻吟的老母亲和发妻都不曾看上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那些原本围着陶桃施暴的丫鬟婆子,像是见到了活阎王,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开,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落得和李嬷嬷一样的下场。

陶桃还趴在地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半边脸高高肿起,红得发紫,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那原本总是亮晶晶,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杏眼,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惊恐,像是被打傻了一般。

陆执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桃桃。”

陶桃听到这个声音,迟钝地眨了眨眼,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抱住头躲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我没错……凭什么打我……”

陆执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眼中那翻涌的戾气瞬间化作了浓稠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他伸出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小心翼翼地从冰冷的青石地上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陆执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凌乱的发丝。

“夫君来了,夫君来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那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的恐惧,像是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肉。

陆执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道被瓷片划开的血痕,鲜血还在往外渗,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还有那肿起的半边脸。

他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眼底掠过一抹嗜血的红光。

“是我来晚了。”

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可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整个荣安堂的人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陶桃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那是陆执身上特有的味道。

委屈,在那一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哇……”

她死死抓着陆执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疼……好疼……她们打我……她们骂阿爹阿娘……陆执……陆执我疼……”

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陆执”,叫得陆执心都要碎了。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好,我知道。”

陆执一边亲吻着她满是泪痕和冷汗的额头,一边低声哄着,那语气中的纵容与宠溺,让刚被丫鬟扶起来的老夫人看得目眦欲裂。

“执儿!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扶着腰,颤颤巍巍地指着陆执,气得浑身发抖,“你没看到这个疯妇把我和令柔打成什么样了吗?你竟然……你竟然还护着她。”

陆执闻言,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但他丝毫没有上前关心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抱着陶桃的姿势。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长辈的敬重,只有让人心惊肉跳的冷漠与警告。

“母亲。”

陆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儿子今日才知,原来陆府的规矩,便是要把儿子心尖上的人,往死里打吗?”

老夫人被他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向来孝顺懂事的儿子。

“为了一个卑贱的妾室,你要忤逆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