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晞起得很早。
她套了件短款白色棉T恤，配了条浅灰色阔腿裤，头发散在肩上，背上画具出了门。
到松云山庄时，才早上九点，开门的保姆见到她，有些惊讶，“许小姐这么早？李老师还在用早饭。”
“没事，我可以在画室等。”许晞说。
保姆引她到画室，许晞放下画具，支好画架，她想起昨天傍晚，南山水库边那片沉在暮色里的水面。
笔尖开始作画，暗沉的色调铺开，深蓝色的水，墨绿色的山影，天空被压得很低，云层厚重，光从缝隙里漏下，落在水面上。
“来了？”李牧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晞放下笔，转身：“李老师早。”
李牧云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还未完成的水景，“魔都的比赛，题材想好了吗？”。
许晞摇头：“还没有想好。”
“还有多久？”
“半个月左右。”
李牧云点点头，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今天不画风景了，你画我。”
许晞愣了一下“画您？”
“嗯。”李牧云靠在椅背里，姿态放松，眼“肖像最能练基本功，光影结构神态，画活人比画死物难。”
许晞重新铺了张画布，调整了一下画架的角度，开始观察李牧云。
老人清瘦，面部骨骼清晰，皱纹深深浅浅，每一道都像刻着岁月的故事。
最特别的还是那双眼睛，即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依然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调了肤色落笔，许晞很快沉浸进去，一笔一画捕捉着那些细微的特征。
李牧云偶尔会开口指点几句：“颧骨那里的阴影再暖一点，不要太死”，“下巴的轮廓线虚一些，人脸的边缘不是刀切的”。
许晞一一调整，中午时分，肖像完成了七八成。
李牧云起身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今天先到这里，比赛的题材，你要尽快定，画你自己真正想画的，别管别人喜欢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李老师。”
许晞收拾好画具，背着包离开画室，经过正厅时，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厅内空荡荡的，只有那几幅画静静挂着。
许晞背着画板回到学校时，刚过中午，太阳有些晒，她正低头快步往宿舍楼走，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哎，许晞！”
她抬头，看见陆寻站在路边那棵梧桐树下，一身潮牌，浅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正笑着朝她挥手。
许晞脚步顿住，走过去。
“你好啊，”陆寻眼睛亮亮的，“你这是刚画完画回来？”
“对啊。”许晞点头，拍了拍背上的画板。
“美术生，厉害。”陆寻说着，很自然地指了指她肩上的画板，“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许晞把画板递过去：“谢谢。”
陆寻接过画板，“我刚下课正想去吃饭呢，你呢？吃了没？”
“还没呢。”
“那一起？”陆寻问得直接，笑容坦荡，“学校外面新开了家椰子鸡火锅，听说特好吃，我请你，就当谢谢你昨天借我车。”
许晞看着他，陆家的人，陆砚尘同父异母的弟弟，当时陆家的宴席没见到他，隐约听到过这是陆老二房的儿子，养在外面，他或许是能让她更靠近陆砚尘的捷径。
“好啊。”她点头，嘴角扬起笑。
陆寻眼睛一亮，“走走走！”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陆寻很健谈，一路上都在说昨天骑车的感觉，说学校里哪个老师的课最无聊，说自己以前在国外念书时的趣事。
到了那家椰子鸡火锅店，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陆寻很绅士地帮许晞拉开椅子。
“你真是陆家的？”许晞状似无意地问。
陆寻正往锅里下鸡肉，闻言抬头，笑得有点无奈，“是啊，不过我们家挺复杂的，我跟我爸关系一般，我哥倒是对我还行，不怎么管我。”
“你哥？”许晞眨眼明知故问。
“陆砚尘，”陆寻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哥厉害着呢，家里的事现在基本都是他在管。”
许晞点点头，夹了块鸡肉，“他是我姐夫。”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挠挠头：“我听说过，我哥找了未婚妻，原来是你姐姐，那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许晞有意引导，陆寻又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聊着聊着，许晞就把陆家大概的人际关系和陆砚尘在家族里的位置摸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走出店门，陆寻伸了个懒腰，“我送你回宿舍？”
“没事，我自己回去。”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的库里南驶过街角，在火锅店前方的路口停下。
车窗降下一半，陆寻眼尖，立刻认出“哎，那不是我哥的车吗？”
许晞看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陆砚尘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
陆寻已经挥手喊了一声：“哥！”
陆砚尘朝他们走过来，目光在陆寻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他身旁的许晞。
“姐夫。”许晞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陆砚尘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转向陆寻，“怎么不在学校上课？”
“跟朋友吃饭，”陆寻指了指许晞，“许晞，美术系的，画画特厉害。”
“下周末的家宴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陆寻摆摆手。
陆砚尘重新落到许晞脸上，“清歌让我带点东西给你。”说罢往那辆库里南走去上了后座。
陆寻碰了碰许晞的胳膊，“那我先走了啊，下次再约！”
许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许晞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姐夫，你是故意路过那儿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