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政没急着走，帮着王秀莲收拾了碗筷。
高考后的日子，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疯玩，也没有成天闷在家里。
每天天不亮，他就跟着周铁柱和王秀莲去镇上的早餐铺帮忙。
和面，烧火，收钱，擦桌子，什么都干。
王秀莲心疼他，总让他多睡会儿，说他苦了三年，该歇歇了。
周政只是笑笑，手上的活不停。
对他来说，这不算辛苦，反而是一种心安。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这天中午，周家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饭桌上，王秀莲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一个劲地看墙上的挂钟。
周铁柱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卷烟，屋里烟雾缭绕，连周浩和周玥都感受到了那股子紧张。
只有周政一个人，该吃吃，该喝喝，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政娃，这都十二点了，还不查分？”王秀莲终于忍不住了。
周政咽下嘴里的饭：“婶子，不急，现在是高峰期，查分热线肯定打不进去。”
“那也得打啊！万一就打通了呢？”王秀莲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哎哟，真是急死我了。”
周铁柱把烟头在鞋底摁灭：“我去把电话拿来。”
他从卧室里拿出那部老式的座机，电话线拉得老长。
“快，政娃，号码是多少？”
周政拗不过他们，只好报出了一串号码。
周铁柱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再打！”王秀莲在一旁指挥。
周铁柱又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一连七八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王秀莲急得直拍大腿：“这什么破电话！关键时候掉链子！”
周政无奈道：“婶子，我说了现在是高峰期。”
“那你用手机查！”王秀莲指向周政口袋里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我这手机上不了网。”
“哎呀！”
王秀莲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主意打到了周玥身上。
“玥玥，你不是有那个……那个什么智能手机吗？快给你哥查查！”
周玥正在扒饭，闻言抬起头：“妈，我那手机也没网啊，得连WiFi。”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周政拿起电话：“我再试试吧。”
他接过话筒，不紧不慢地又按了一遍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嘟……嘟……”
几声长音之后，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欢迎进入秦省高考查分热线，查询理科成绩请按1，查询文科成绩请按2……”
王秀莲和周铁柱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周浩和周玥都停下了筷子。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电话里的声音。
周政按下了“1”。
“请输入您的准考证号，以#号键结束。”
他报出一串数字，周铁柱在一旁紧张地跟着按键。
“请输入您的身份证后六位，以#号键结束。”
再次输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考生周政，准考证号XXXXXXXX，语文121分，数学135分，英语128分，理科综合233分，总分617分。”
“六百一十七！我没听错吧？老头子！”
王秀莲的嗓门比平时高了不止八度，差点把屋顶掀翻。
周铁柱也反应过来了，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没听错！就是六百一十七！”
秦省今年的理科重点线是565分。
617分，足足高了五十二分！
稳了！
重点大学稳了！
“好！好！好！”王秀莲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冲到周政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就是有出息！”
周玥也跳了起来，抱着周政的胳膊又叫又笑：“哥！你太牛了！617分！你就是我的神！”
周浩在一旁嘿嘿地傻笑，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周铁柱把电话一放，猛地一拍大腿：“放炮！必须放炮！”
他转身就往卧室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红箱子，里面全是过年时没放完的礼花和鞭炮。
“走！院子里放！让街坊四邻都跟着高兴高兴！”
周铁柱扛着箱子就往外走，那架势，比过年还兴奋。
“哎，老头子你慢点！”王秀莲一边喊着，一边跟了出去。
很快，院子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咻——砰！”的礼花在白日里炸开，虽然看不太清，但那动静足够大了。
清溪古镇本就不大，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
“铁柱，你家这是啥喜事啊？大白天的放炮。”隔壁的张婶探出头来问。
周铁柱挺直了腰杆，脸上的骄傲毫不掩饰：“我家政娃，考上重点大学了！”
“哟！真的啊？考了多少分？”
“六百一十七！”周铁柱的声音洪亮无比。
这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们都炸了锅。
“我的天！六百多分！这可是咱们古镇今年第一个重点大学生吧！”
“政娃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我就说他有出息！”
“铁柱啊，你和你家秀莲真是好福气，养了个文曲星出来！”
恭喜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人群里，一个平时喜欢说三道四的婆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以前总在背后嚼舌根，说周铁柱夫妇是傻子，花钱养个外人，以后肯定是个白眼狼。
现在，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不少家长当场就把自家孩子拎了出来，指着周政家的方向教育道：“你看看人家周政哥哥！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期末要是考不进前十名，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时间，周政成了整个清溪古镇“别人家的孩子”。
王秀莲听着街坊们的夸赞，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些年，为了供周政读书，他们夫妻俩没少听闲话。
今天，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随着这鞭炮声烟消云散了。
放完了礼花，王秀莲拉着周铁柱，又对周政说：“政娃，走，去给你爸妈上柱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周铁柱开出了家里那辆半旧的机动三轮车。
周政和王秀莲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突突突的车声中，他们朝着镇子西边的墓园驶去。
周建国和刘芳的墓挨在一起，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周政熟练地清理了墓前的杂草，摆上水果和点心。
周铁柱递给他一沓纸钱和香。
周政跪在墓碑前，点燃纸钱，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爸，妈，我考完了。”
“617分，能上个好大学。”
“周叔和婶子对我很好，这些年辛苦他们了，你们放心。”
旁边的王秀莲和周铁柱，早已红了眼眶。
王秀莲用袖子擦着泪，哽咽道：“建国，刘芳，你们看见了吧，政娃长大了，有出息了，你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周铁柱蹲在一旁，闷着头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周政烧完纸，对着两块墓碑，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晚饭，周家准备得异常丰盛，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周浩和周玥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高兴，一个劲地给周政夹菜。
一家人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吃完饭，周政照例辅导了一下周浩和周玥的作业，才回到自己那栋小楼。
夜深人静。
周政坐在二楼的书桌前，摊开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备选的大学和专业。
617分，上一个不错的985或者顶尖的211都够了。
但他不想离家太远，不想让周叔和婶子担心。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辜负那份沉甸甸的，攒了十多年的十万块钱。
他必须选择一个最有前景，最能回报这份恩情的未来。
金融？计算机？还是土木工程？
就在他思绪万千，纠结不定的时候。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人生重大选择……】
【系统开始全面激活……】
【激活进度10%……50%……100%……】
【叮！最强警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