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在锦城的街道上平稳穿行,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李礼坐在后排,手紧紧抱着加密笔记本电脑,身体却不自觉地前倾。
“队长,这车……真是咱们局里的?”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开车的周政没说话,专心看着路况。
副驾上的蔡子兴回头,压低声音,用一种既羡慕又震撼的语气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公务车。”
“咱们处长坐的还是帕萨特,这车是市局专门给你配的,懂吗?副科级配A4L,整个锦城公安系统,独一份。”
霍光亭和李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卧槽!
这排面,拉满了!
之前心里那点因为队长年轻而产生的嘀咕,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是空降,这他妈是天神下凡。
跟着这样的队长,还愁没肉吃?
三人的心里,此刻是滚烫的。
“坐稳了。”
周政的声音很平静,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这里距离死者张婷租住的“江岸小区”还有一段距离,但胜在隐蔽。
车子停稳,熄火。
“李礼,你留在车上,笔记本电脑保持开机,随时准备查阅资料。”
“是,队长!”
“蔡子兴,霍光亭,跟我进去。”
周政说完,推开车门,将冲锋衣的拉链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腰间的装备。
三人下车,周政从口袋里摸出警官证挂在脖子上,塞进了冲锋衣里。
蔡子兴和霍光亭有样学样。
江岸小区是个老旧的开放式小区,只有一扇象征性的铁门。
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蓝色保安服的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三人刚踏进铁门,大叔的耳朵动了动,人就坐直了。
“哎,干什么的?”
周政走上前,从衣服里掏出警官证。
“警察,办案。”
大叔一听,态度立马变了,站起身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证件。
“哦哦,警察同志,有事您说。”
周政收回证件,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没开封的华子,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叔,来一根。”
大叔一看是华子,手都顿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上班呢。”
“没事,就聊几句。”周政把烟塞到他手里,又给他点上。
大叔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同志,你们是为了三栋那姑娘的事吧?前两天你们同事都来问过了,问了好几遍,我知道的都说了。”
“我们知道。”周政的声音很温和,“就是想再确认几个细节。大叔,上个月二十八号夜里到二十九号凌晨,是您当班?”
“对,是我。”大叔点头。
“您再仔细想想,二十九号凌晨,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您有没有看到张婷回来?”
大叔嘬了口烟,眯着眼睛回忆。
“看到了。”
蔡子兴和霍光亭精神一振。
“具体是什么时间?”周政追问。
“我想想啊……”大叔吐出一口烟圈,“那天后半夜有点凉,我起来活动了下身子,看了眼手机,记得是三点十分。”
三点十分!
蔡子兴的心跳快了一拍。
卷宗里记录的网约车到达时间是两点零五分,她下车后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她当时是一个人?”
“对,就她一个,从那边路口走过来的。”大叔指了指小区外的一个方向。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打电话,或者左顾右盼,显得很着急?”
大叔摇了摇头:“没有。她走得不快,很正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她当时好像还笑了笑。”
笑了笑?
“您确定?”周政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蔡子兴能感觉到,队长对这个细节很在意。
“确定。”大叔很肯定地说,“她走到这门口,没进来,转身往左边那条黑巷子走了。我当时就从窗户这儿看着,她转身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不是那种假笑,是挺开心的那种。”
这个细节,之前的询问笔录里完全没有!
霍光亭有些急了,忍不住插嘴:“大叔,她往巷子里走,是去见人吗?你看到她上车了吗?”
大叔被他这么一问,有点不高兴,嘴巴抿了起来。
周政用余光扫了霍光亭一下。
霍光亭立刻闭上了嘴,懊恼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啊大叔,我这兄弟性子急。”周政笑着拍了拍大叔的肩膀,“您别介意。”
“这么重要的细节,您之前怎么没跟我们同事说?”
大叔叹了口气,把烟头在地上摁灭。
“同志,不是我不想说。那姑娘……唉,干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老是半夜两三点回来,有时候还带男的。我一个看大门的,也不想在背后嚼人舌根,人毕竟都死了。”
“而且她当时是往那黑巷子里走的,那边没灯,我哪看得清她是不是见了人,上了谁的车。我估摸着,八成是见什么熟人去了。”
霍光亭反应很快,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她带男人回来过?”周政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就一次,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大叔说,“也是后半夜,领着个男的进去了,那男的个子挺高,戴个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早上天没亮就走了。”
周政点了点头。
“行,大叔,今天谢谢您了。您提供的这些情况,对我们很重要。”
“客气啥,应该的。”
告别了门卫大叔,三人快步走向三栋。
“队长,这老头说的是真的?一个多小时,她都在外面干嘛?”霍光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必要撒谎。”周政说,“一个对死者抱有偏见,又怕惹麻烦的老人,只有在绝对放松和被尊重的情况下,才会说出这些‘题外话’。”
蔡子兴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的同事来了几拨,都是公式化地询问,谁会想到跟一个保安亭的大叔递根华子,聊上这么半天。
就这一根烟的功夫,问出来的东西,比之前所有笔录加起来都关键。
尤其是那个“笑容”。
一个即将在几十分钟后被杀害的女孩,在走向死亡地点时,居然是开心的?
这案子,越来越邪门了。
三人来到三栋一单元。
302室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已经有些褪色。
周政抬手敲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队长,”蔡子兴在一旁说,“张婷的室友案发后就吓得搬走了。房东不住这儿,不过离得不远,我这有他电话。”
“打。”
蔡子兴立刻拨通了电话。
“喂,是何哥吗?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我们现在在江岸小区302门口,需要您过来开个门,配合我们调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又来?不是都看过了吗?我这正忙着呢!”
“哥,麻烦您了,这次是我们队长亲自带队,有些新情况需要核实。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蔡子兴的语气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权衡。
“行吧行吧,等着,十分钟就道。”
电话挂断。
蔡子兴对周政说:“队长,他说十分钟到。”
周政“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靠在冰凉的楼道墙壁上,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