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一辆半旧的本田飞度停在了楼下,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手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就是房东何先生。
“警察同志,又有什么事啊?我这还忙着做生意呢。”何先生一脸不耐烦,掏钥匙的动作都带着火气。
周政没理会他的抱怨。
“咔哒”一声,302的房门被打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廉价香水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周政戴上橡胶手套,第一个走了进去。
蔡子兴和霍光亭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楼道。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和茶几,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周政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化妆桌。
他先检查了化妆桌,都是些开架彩妆,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拉开衣柜门。
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叠放的衣物也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与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现场不符。
周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床头柜。
他拉开抽屉。
一个刺眼的红色纸盒躺在里面。
是杜蕾斯。
盒子已经拆封。
蔡子兴从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和霍光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周政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纸盒,轻轻晃了晃,感觉很轻。
他倒出来数了数,一盒十二只,里面只剩下十只。
少了两个。
这个发现,让之前对死者张婷生活状态的猜测,多了一份佐证。
周政把盒子放回原处,继续在房间里踱步,检查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走到了卧室附带的那个小阳台。
阳台很窄,只放得下一个晾衣架,栏杆上积了厚厚的灰。
他站在阳台边,向外望去。
对面是一栋格局一模一样的居民楼,楼间距很近,近到能看清对面人家窗台上的盆栽。
他的注意力,被正对面三楼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吸引了。
不是因为那盆绿萝长得好。
而是因为花盆的泥土里,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小黑点。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个黑点反射出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光点。
周政的身体纹丝不动,整个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那是一个镜头。
一个伪装在泥土里的针孔摄像头。
他退回房间,声音不大:“老蔡,过来。”
蔡子兴快步走到阳台。“队长?”
周政指了指对面:“三楼,右边那家,窗台上的花盆。”
蔡子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看见一盆花,什么也没看出来。“队长,那花盆怎么了?”
“有东西在盯着这里。”周政的语气很平。
蔡子兴的后背瞬间就麻了。
摄像头?
偷窥?
卧槽!
周政脱下手套,走出房门。
房东何先生正不耐烦地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警察同志,看完了吧?没什么事我可走了啊。”
“何先生,张婷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清楚吗?”周政问。
“KTV上班的呗,我租房子的时候她自己说的。”何先生的回答很快,但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是吗。”周政向前一步,“我听说,你名下不止一套房。对面那栋楼里,你好像也有一套在出租?”
何先生的脸色变了变。“警察同志,你这什么意思?查我房产啊?”
“没什么意思。”周政说,“就是觉得有点巧。她死前住的这套是你的,对面那套能直接看到她卧室的,也是你的。”
何先生不说话了,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大概一个多月前,你来过这间屋子。”周政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我是来收房租的!”何先生的声音有些发虚。
“用安全套抵房租?”
何先生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紧接着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警察也不能污蔑好人!”
“我没有污蔑你。”周政的语调毫无波澜,“我只是说出一个推断。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但你没杀她,对不对?案发那天,二十八号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家!跟我老婆孩子在一起!一整晚都在!你们可以去查!”何先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急于撇清自己。
“很好。”周政点了点头,“KTV那边的人说她只是普通服务员,看来她对同事也撒了谎。她做的,是皮肉生意。”
何先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默认了。
“走。”周政对蔡子兴和霍光亭说。
三人不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房东,快步下楼。
“队长,神了!”霍光亭跟在后面,满脸都是崇拜。“这你都看得出来?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房间里少了两个套,保安说她一个月前带过一个男人,房东有便利条件,而且心虚。诈他一句,他就全招了。”周政解释道,“他有家庭,怕老婆,更怕惹上命案。所以他不会是凶手。”
这逻辑清晰得可怕。
蔡子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队长的节奏了,这他妈才是刑警啊!
三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那栋楼。
又是一个保安亭,又是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大叔。
“警察,办案。”周政直接亮出证件,“三单元302室,住的什么人?”
保安大叔被惊醒,揉了揉眼睛。“302?哦,一个小伙子,租的房子。”
“做什么工作的?”
“没见他上过班,整天在屋里猫着,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外卖倒是天天点。”保安大叔抱怨道。
“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到二十九号凌晨,你见他出去过吗?”
大叔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后半夜我有时候打个盹,谁进谁出哪能都看住。”
“小区的监控呢?”
“提那个干嘛。”大叔一摆手,“坏了小半年了,让业主集资修,到现在也没人交钱。”
“尽快联系人修好。”周政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要求。”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被这年轻警察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哦,好,我马上跟物业反映。”
三人走进单元楼,阴暗的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三楼,302室门口。
“老蔡,你站门左边。老霍,右边。”周政低声吩咐,“我敲门,门一开,不要犹豫,直接控制。”
两人心领神会,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心脏砰砰直跳。
周政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社区的,登记常住人口信息。”周政换了口本地口音。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锁转动,房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苍白浮肿的脸从门后探出来,头发油腻,眼窝深陷。
就是现在!
周政猛地用肩膀撞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蔡子兴和霍光亭如同两头猎豹,瞬间扑了进去,一人抓胳膊,一人别腿,直接将那个年轻男子死死按在了墙上。
“啊!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男子惊恐地尖叫,疯狂挣扎。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周政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冲进了右手边的卧室。
房间里乱七八糟,泡面桶和脏衣服扔了一地,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画面。
窗台上,一个简易三脚架赫然立着。
上面架着的,正是一个对着窗外的微型摄像头。
被按在墙上的男子看到周政冲进那个房间,挣扎的动作停了。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放开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没有证据!”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叫。
蔡子兴和霍光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卧槽。
这才跟队长出来第一天啊,这案子……就这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