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2:13:14

十分钟后,一辆半旧的本田飞度停在了楼下,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手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就是房东何先生。

“警察同志,又有什么事啊?我这还忙着做生意呢。”何先生一脸不耐烦,掏钥匙的动作都带着火气。

周政没理会他的抱怨。

“咔哒”一声,302的房门被打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廉价香水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周政戴上橡胶手套,第一个走了进去。

蔡子兴和霍光亭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楼道。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和茶几,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周政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化妆桌。

他先检查了化妆桌,都是些开架彩妆,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拉开衣柜门。

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叠放的衣物也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与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现场不符。

周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床头柜。

他拉开抽屉。

一个刺眼的红色纸盒躺在里面。

是杜蕾斯。

盒子已经拆封。

蔡子兴从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和霍光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周政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纸盒,轻轻晃了晃,感觉很轻。

他倒出来数了数,一盒十二只,里面只剩下十只。

少了两个。

这个发现,让之前对死者张婷生活状态的猜测,多了一份佐证。

周政把盒子放回原处,继续在房间里踱步,检查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走到了卧室附带的那个小阳台。

阳台很窄,只放得下一个晾衣架,栏杆上积了厚厚的灰。

他站在阳台边,向外望去。

对面是一栋格局一模一样的居民楼,楼间距很近,近到能看清对面人家窗台上的盆栽。

他的注意力,被正对面三楼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吸引了。

不是因为那盆绿萝长得好。

而是因为花盆的泥土里,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小黑点。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个黑点反射出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光点。

周政的身体纹丝不动,整个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那是一个镜头。

一个伪装在泥土里的针孔摄像头。

他退回房间,声音不大:“老蔡,过来。”

蔡子兴快步走到阳台。“队长?”

周政指了指对面:“三楼,右边那家,窗台上的花盆。”

蔡子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看见一盆花,什么也没看出来。“队长,那花盆怎么了?”

“有东西在盯着这里。”周政的语气很平。

蔡子兴的后背瞬间就麻了。

摄像头?

偷窥?

卧槽!

周政脱下手套,走出房门。

房东何先生正不耐烦地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警察同志,看完了吧?没什么事我可走了啊。”

“何先生,张婷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清楚吗?”周政问。

“KTV上班的呗,我租房子的时候她自己说的。”何先生的回答很快,但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是吗。”周政向前一步,“我听说,你名下不止一套房。对面那栋楼里,你好像也有一套在出租?”

何先生的脸色变了变。“警察同志,你这什么意思?查我房产啊?”

“没什么意思。”周政说,“就是觉得有点巧。她死前住的这套是你的,对面那套能直接看到她卧室的,也是你的。”

何先生不说话了,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大概一个多月前,你来过这间屋子。”周政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我是来收房租的!”何先生的声音有些发虚。

“用安全套抵房租?”

何先生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紧接着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警察也不能污蔑好人!”

“我没有污蔑你。”周政的语调毫无波澜,“我只是说出一个推断。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但你没杀她,对不对?案发那天,二十八号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家!跟我老婆孩子在一起!一整晚都在!你们可以去查!”何先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急于撇清自己。

“很好。”周政点了点头,“KTV那边的人说她只是普通服务员,看来她对同事也撒了谎。她做的,是皮肉生意。”

何先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默认了。

“走。”周政对蔡子兴和霍光亭说。

三人不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房东,快步下楼。

“队长,神了!”霍光亭跟在后面,满脸都是崇拜。“这你都看得出来?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房间里少了两个套,保安说她一个月前带过一个男人,房东有便利条件,而且心虚。诈他一句,他就全招了。”周政解释道,“他有家庭,怕老婆,更怕惹上命案。所以他不会是凶手。”

这逻辑清晰得可怕。

蔡子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队长的节奏了,这他妈才是刑警啊!

三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那栋楼。

又是一个保安亭,又是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大叔。

“警察,办案。”周政直接亮出证件,“三单元302室,住的什么人?”

保安大叔被惊醒,揉了揉眼睛。“302?哦,一个小伙子,租的房子。”

“做什么工作的?”

“没见他上过班,整天在屋里猫着,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外卖倒是天天点。”保安大叔抱怨道。

“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到二十九号凌晨,你见他出去过吗?”

大叔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后半夜我有时候打个盹,谁进谁出哪能都看住。”

“小区的监控呢?”

“提那个干嘛。”大叔一摆手,“坏了小半年了,让业主集资修,到现在也没人交钱。”

“尽快联系人修好。”周政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要求。”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被这年轻警察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哦,好,我马上跟物业反映。”

三人走进单元楼,阴暗的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三楼,302室门口。

“老蔡,你站门左边。老霍,右边。”周政低声吩咐,“我敲门,门一开,不要犹豫,直接控制。”

两人心领神会,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心脏砰砰直跳。

周政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社区的,登记常住人口信息。”周政换了口本地口音。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锁转动,房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苍白浮肿的脸从门后探出来,头发油腻,眼窝深陷。

就是现在!

周政猛地用肩膀撞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蔡子兴和霍光亭如同两头猎豹,瞬间扑了进去,一人抓胳膊,一人别腿,直接将那个年轻男子死死按在了墙上。

“啊!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男子惊恐地尖叫,疯狂挣扎。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周政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冲进了右手边的卧室。

房间里乱七八糟,泡面桶和脏衣服扔了一地,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画面。

窗台上,一个简易三脚架赫然立着。

上面架着的,正是一个对着窗外的微型摄像头。

被按在墙上的男子看到周政冲进那个房间,挣扎的动作停了。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放开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没有证据!”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叫。

蔡子兴和霍光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卧槽。

这才跟队长出来第一天啊,这案子……就这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