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光灯下,林茂才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憔悴不堪。
他已经没有了私企副总的派头,此刻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周政坐在他对面,神情冷淡,手里把玩着一支笔。
“从头说,怎么认识的。”
“KTV……我跟客户去唱歌,她是那里的公主。”林茂才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钱货两讫的交易?”
林茂才的肩膀塌了下去,点了点头。“一开始是。她年轻,会说话,我也愿意花这个钱。”
“后来呢?”
“后来,她说她爱上我了,想跟我过一辈子。我……我鬼迷心窍,竟然信了。”林茂才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们开始像情侣一样,在酒店约会。有一次,她偷偷拍了我们的照片。”
说到这,林茂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找我要钱。第一次,五万。她说她弟弟做生意需要周转。我给了。”
“第二次,十万。她说她妈生病了,要做手术。我也给了。”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是辛辛苦苦挣的!”他突然激动起来,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我警告她,这是最后一次。她答应得好好的。”
“可不到半个月,她又找我了。这次胃口更大,要五十万,说看上了一套单身公寓。”
“我不同意。她就把照片发给了我老婆。”
林茂才的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家产要分走大半,孩子也不让我见……我的家,全完了。”
“二十八号晚上,她又约我,还是在那个‘好梦’宾馆。她说,再给她最后一百万,她就彻底消失,把所有照片都删干净。”
“我去了。我求她,求她放过我。”
“她就那么看着我,笑话我是个窝囊废,说我这种中年男人,就是她的人肉提款机,活该被她玩弄。”
“我……我被她激怒了……脑子嗡的一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等我清醒过来,她已经……不动了。”
审讯室外,监控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霍光亭捏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个女的,也是个狠角色。”
“一个想靠身体走捷径,一个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蔡子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钟齐一言不发,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梁必睿狠狠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
审讯室内,周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后面的事。”
“我……我害怕。”林茂才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把她塞进行李箱,趁着凌晨没人,开车去了护城河大桥,把箱子……扔了下去。”
“你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只想让她消失……我只想让她闭嘴……”
周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茂才,你本可以报警。”
“就算她手上有你的照片,那也是敲诈勒索。该坐牢的是她,不是你。”
“你亲手毁了你的家庭,又亲手毁了你自己的人生。你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无法挽回的一条路。”
“现在,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吧。”
周政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茂才那被无尽悔恨淹没的,绝望的哭嚎。
……
周三。
‘6.29’张婷遇害案的所有侦查工作和证据固定全部完成。
案卷被移交给了检察院。
三中队正式脱离此案。
忙碌了好几天的刑侦处三队,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办公室里,霍光亭正趴在桌子上装死,嘴里念叨着:“终于活过来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下午快下班时,周政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拍了拍手。
“都精神精神,晚上我请客,‘老地方’私房菜,庆祝咱们三队开张第一案,圆满告破。”
“哦豁!队长万岁!”霍光亭第一个跳起来响应。
“周队,这不合适吧,该我们给您接风洗尘才对。”蔡子兴客气道。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周政摆摆手,“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晚上七点,准时到。”
三中队连周政在内,一共十一个人。
除了钟齐这个副队,还有八个男队员和一个女队员。
女队员叫林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负责内勤和文书工作,性格有些腼腆。
晚上七点,‘老地方’私房菜的包厢里,十一口人围坐了一大桌。
“咱们队里有纪律,今天不喝酒,以茶代酒。”周政举起面前的茶杯。
“我先敬大家一杯。”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案子破得这么快,是每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以后要仰仗各位的地方还很多。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把三队带成咱们锦城刑侦的一把尖刀!”
“干!”霍光亭把杯子里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起来。
梁必睿今天没来,他说要去跟大领导汇报工作,但特地打电话过来,让饭店老板给周政他们这桌加两个硬菜。
钟齐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不过在周政敬他的时候,他站了起来,用茶杯跟周政的杯子碰了一下,碰得还挺实在。
“周队,我敬你。”
他喝完,又给自己倒上。
“之前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
说完,又干了一杯。
周政笑了笑,没说什么,也陪着他喝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畅快淋漓。
队员们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队长,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彻底变成了服气和认可。
饭局在九点左右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
周政走在最后,结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