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车里,一片寂静。
钟齐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霍光亭不再嬉皮笑脸,表情紧绷。
老队长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们心上。
是啊,三中队还没散。
番号还在!
他们还在!
车子开回市局的路上,没人说一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烧得他们浑身难受。
……
下午,钟齐四人开着车,在辖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说是熟悉辖区,其实更像是在发泄。
车开到建设路口时,霍光亭指着前面喊了一声:“钟哥,看!”
一个骑着电瓶车的男人正从一个女人的挎包里飞快地抽出了一个手机。
得手后,猛地一拧油门,就要跑。
“我操!”霍光亭骂了一句。
钟齐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
捷达车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斜着冲了出去,死死地卡在了电瓶车前面。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骑电瓶车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蔡子兴和李礼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人一边,直接把人按住。
霍光亭下车,捡起地上的手机,还给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十秒。
路边的群众都看呆了。
“警察!牛逼!”不知谁喊了一声。
钟齐摇下车窗,对蔡子兴说:“人跟赃物,直接扭送给巡警队,我们继续巡逻。”
“是!”
处理完这件事,车里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一些。
“妈的,这帮小毛贼,真是无孔不入。”霍光亭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
钟齐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知道,刚才那股被老队长骂出来的火,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个大案,一个能让三中队重新站起来的案子。
……
傍晚六点,市局到了下班的点。
三中队的办公室里,却一个人都没走。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忙碌,时不时地瞟一眼队长办公室。
周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扫了眼这群“勤奋”的队员。
“怎么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吃宵夜啊?”
众人嘿嘿笑着,没人吭声。
周政站到办公室中央。“我再说一遍,我的规矩。”
“没案子的时候,都给我按时滚蛋。”
“该回家陪老婆孩子的陪老婆孩子,没对象的赶紧去找对象,别一天天在单位里耗着。”
“刑警也是人,不是机器,需要休息,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回答声稀稀拉拉。
“大点声!”
“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了。
“滚蛋!”周政喝道。
“好嘞!”霍光亭第一个响应,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生怕队长反悔。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
钟齐走在最后,他停在周政面前。
“周队,今天……谢谢。”
他指的是那包烟。
周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今天肯定去见了武远。
“谢什么。”周政的反应很平淡,“老队长身体还好吧?”
钟齐心里一震,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挺好的。就是……就是还惦记着去年的案子。”
周政点了下头。“许大庆。”
钟齐的瞳孔缩了一下。
队长连这个都知道了?
“回去吧。”周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钟齐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的队长,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周政回到自己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他叹了口气,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泡面,准备凑合一顿。
刚烧上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小仙女”。
周政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喂?政哥,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笑意的女声。
“准备煮碗泡面,凑合一顿。”
“出息。”电话那头的夏晚晴轻哼了一声。“本硕连读的学霸,刑侦处最年轻的副科级领导,就吃这个?”
“没办法,家里没粮了。”周政笑。
“等着,本姑娘来拯救你。”
“怎么说?”
“我放假了,已经回锦城了。周六,周六过来找你,给你做大餐!”夏晚晴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两人在燕京确定关系,一个读警校,一个在隔壁大学读金融,现在她保研了,还在读硕士。
“行啊,菜单我来点?”
“想得美,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挑。”夏晚晴霸道地宣布。
“遵命,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夏晚晴满意地笑了,“对了,你那个新岗位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挺好的,都是实在人。”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被人排挤呢。”
“谁敢排挤我?我一米八三的个子白长的?”
“德行。”夏晚晴笑骂了一句,“不跟你贫了,我妈喊我吃饭呢。周六见,记得想我。”
“嗯,想。”
挂了电话,周政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他看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最终还是关掉了火。
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他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没有开客厅的灯,周政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磨损。
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专案组,“11.18”持枪抢劫杀人案。
这是去年,让三中队折戟沉沙,让老队长武远黯然离场的案子。
也是钟齐他们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周政打开档案,抽出了第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寸照。
嫌疑人信息:许大庆,男,汉族,出生于1985年……前科累累,性格暴戾,反侦察能力极强。
周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武远的执念,钟齐的意难平,牺牲队员的血。
这些,他都知道。
既然他现在是三中队的队长,那这笔账,就该由他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