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2:36:21

浣衣局。

李长安正在外院晾晒一件厚重的宫毯,动作稳健,气息均匀,凌波微步的入门要诀在体内悄然运转,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提升了不少。

“小安子!小安子何在?”

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李长安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模样俏丽却眉眼含傲的宫女,在一位浣衣局管事嬷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目光正四下搜寻。

王嬷嬷赶紧上前,赔笑道:“姑娘寻小安子何事?他正在干活。”

那宫女瞥了李长安一眼,抬了抬下巴:“你便是前几日帮着贵妃娘娘熏衣的小太监?”

李长安心中一动,放下活计,恭敬上前行礼:“回姑娘的话,正是奴才。”

“嗯。”

宫女打量了他几眼,语气稍缓,“熏得不错,娘娘昨日穿了,很是喜欢,连夸香气特别,持久不散。”

“今儿个娘娘想起,特意让我来瞧瞧,是个什么样伶俐的人儿。顺便……”

她顿了顿,“娘娘说,她还有几件常穿的里衣,也想用同样的法子熏一熏,让你得空去漪澜宫一趟。”

漪澜宫!

荣贵妃楚容音的寝宫!

李长安低头,掩住眼中闪过的精光。

鱼儿,闻到香味了?

看来是迷情香的初步起效果了。

“能为贵妃娘娘效力,是奴才天大的福分。”李长安声音恭顺,“不知娘娘何时方便?奴才随时听候吩咐。”

宫女对他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就今日申时吧。记住,仔细些,娘娘的衣物可金贵得很。到了漪澜宫,自有嬷嬷教你规矩。”

“是,奴才谨记。”

宫女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王嬷嬷凑过来,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脸上带着艳羡和叮嘱:“好小子,入了贵妃娘娘的眼!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去了漪澜宫,眼睛放亮,手脚麻利,少说多看,千万别出差错!”

“谢嬷嬷提点。”李长安应道,心中却如明镜。

前往漪澜宫,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熏衣差事,更是他接近楚容音,实施下一步计划的关键机会。

李长安正蹲在浣衣边,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小安子在吗?”是婉儿的声音。

李长安起身开门,只见婉儿挎着一个空衣篮站在门外,神色间少了往日的明朗,多了几分恍惚和欲言又止。

“婉儿姐,快请进。”

李长安侧身让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和紧攥着衣篮的手,“可是来取林才人的衣物?今日有几件已经浆洗熏整好了,我正想晚些时候送过去。”

“嗯……”婉儿应了一声,走进狭小的房间,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放下衣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抬头看了李长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李长安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她情绪有异。

他倒了碗清水递给婉儿,温声道:“婉儿姐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或是……静思苑那边有什么事?”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一个可靠的同僚。

或许是这关怀的语气触动了心弦,或许是连日来的惊疑和无人可诉的憋闷让她急需一个出口,婉儿眼圈微微发红,压低声音,带着颤意:“小安子……我、我昨日夜里,撞见了一件怪事,心里实在怕得很,又不敢跟旁人说……”

李长安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怪事?婉儿姐慢慢说,这儿没旁人。”

他顺手将房门虚掩,营造出私密交谈的氛围。

婉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将昨夜听到奇怪的声音,以及后来林婉清神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她并未直言怀疑什么,但那惊恐困惑的眼神,却将她的猜疑表露无遗。

“小主她什么也没说,课我实在担心。”

婉儿说完,仿佛卸下重担,又像是更添忧虑,眼巴巴地看着李长安,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稳重可靠的小太监这里得到一点安慰或建议。

李长安听着她的叙述,心中也是微震。

这婉儿果然心细如发,且对林婉清忠心耿耿。

昨夜他虽已极力掩饰,仓促间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竟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不过看她的样子,更多是担心林婉清被人所害或中了邪祟,并未直接联想到男女之事,更想不到自己这个“小太监”身上。

这是个意外,也是个机会。

婉儿是林婉清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姿色也是上乘,如果将她一起拿下,以后进出静思苑也方便。

“竟有此事?”

李长安眉头紧锁,露出凝重神色。

“静思苑偏僻,难免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窥伺,婉儿姐担忧得是。”

他先附和了她的恐惧,拉近距离,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可靠。

“不过,婉儿姐既将此事告知我,我虽人微言轻,也必会留神。日后若再察觉什么不妥,或需人帮忙守夜探查,婉儿姐尽管开口。咱们同在宫中为奴,互相照应也是应当的。”

他这番表态,既未承认什么,也未否认什么,却给出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姿态,并暗示了未来进一步接触的可能。

婉儿闻言,眼中果然闪过一丝感激和依赖,紧绷的神色稍缓:“小安子,谢谢你……这事,我也只敢跟你说说。”

“婉儿姐信得过我,是我的荣幸。”

李长安微笑,笑容干净温和,极具欺骗性。

他适时转移话题,以免她沉溺于惊恐中,“说起来,林才人近日可好?”

提到此事,婉儿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除了这事,就是在为了一副对子愁了一下午了,茶饭不思的。”

李长安眸光微闪,故作不经意道:“对子?”

“嗯,北燕使者在朝堂挑衅出的对子,限三日内对上,现在后宫都为这事翻天了。”婉儿压低声音。

“我家小主心气高,有才学,眼见这是摆脱冷宫的机会,自然想抓紧。”

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对对子?

李长安心中暗喜,从记忆中得知,这个世界的诗词水平是还到小学五年级水平。

自己又刚得到诗词外挂,虐这帮小鸡崽子完全跟虐菜一样。

昨天对林婉清的表现很是满意,那就帮帮她。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脸上却露出思索之色:“林才人素有才名,若能对此联,确是一件好事。”

婉儿眼睛一亮:“话是这么说,可那对联真的极难,他们用上了北燕的惊世遗对。”

“说来听听!”李长安故作好奇,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婉儿轻叹:“上联是‘塞北秋风烈马,笑问江南才子,可能诗赋?’。

“这上联气势凌人,还暗含讥讽,确实棘手。”李长安眉头微皱,似在沉吟,实则心中早已翻涌如潮。

短短数秒,下联已在脑海成型,于是缓缓开口:“北燕欺我南朝无人,却不知诗书气度,岂是粗鄙武夫所能懂?”

李长安笑了笑,走到桌边,那里有他平时练字留下的残纸和半截秃笔。

“我虽不通文墨,但心中忽有所感,胡乱想了几个字,也不知对不对,写出来给婉儿姐瞧瞧,或许能博林才人一笑,暂解烦忧?”

婉儿好奇地凑近。

李长安提起秃笔,在残纸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塞北秋风烈马,笑问江南才子,可能诗赋?

中原春雨新犁,静观漠北莽夫,几个文章?

笔落,一股沉稳厚重、以柔克刚、暗含讥讽与自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联以“中原”对“塞北”,“春雨新犁”对“秋风烈马”,一南一北,一耕一战,一静一动,意境截然相反却又浑然天成。

“静观”对“笑问”,气度从容,“莽夫”对“才子”,“几个文章”对“可能诗赋”,反击得犀利而文雅,暗指北燕只有蛮力,不通真正的文章教化。

婉儿虽读书不多,但跟在林婉清身边久了,也能品出些好坏。

她看着这两行字,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这、这是你对的?小安子,你……你竟有如此才学?!”

李长安谦虚地摆摆手:“胡乱凑字罢了,上不得台面。只是觉得,北燕嚣张,我南朝回应,未必非要硬碰硬,以农耕文明之厚重根基,反讽其游牧之粗疏,或许别有一番意味。”

“此联或许粗陋,但其中‘春雨新犁’的意象,或许能给林才人一点启发?婉儿姐不妨带回去,只说是在别处偶然听人议论记下的,让林才人看看,全当个解闷的引子,切莫说是我所写,免得贻笑大方。”

他越是谦逊低调,越是将“功劳”推给“偶然听来”,婉儿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纸折好,贴身收藏,看向李长安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惊讶、钦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小安子,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婉儿语气真挚。

“婉儿姐客气了。快些回去吧,莫让林才人等急了。”

李长安笑容温和,送她到门口。

看着婉儿怀揣对联,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李长安轻轻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种子,已经通过不同的方式,播撒在了不同的土壤里。

他抬起头,望向外院高墙外那片被切割的天空,眼神深邃。

冷宫才女心萌动,贵妃宫中暗香浮,朝堂之上风云起……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他李长安,正要一步步,走入这棋局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