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音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权势与美貌的强烈气场,比李长安想象的还要耀眼夺目,也更具侵略性。
她目光落在李长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清俊的容貌略感意外,随即移向他正在熏烤的衣物,鼻翼微微动了动。
“这香气……确实比平日更合本宫心意。”
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声音娇软。
“你叫小安子?手艺不错,心思也细。福嬷嬷,看赏。”
“谢娘娘恩典!”李长安再次叩首。
“嗯。”
楚容音随意应了一声,似乎只是心血来潮过来看一眼,她的心思显然更多在别处。
她转身,对着身边的心腹宫女低语了几句,随即没再停留,扶着宫女的手,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偏殿,留下一阵香风。
李长安垂下眼帘,心中念头飞转。
楚容音对他的“手艺”有了印象,这是好事。
刚才的低语,李长安凭借七品实力也听到了,其实就是北燕之事。
北燕应该可以作为自己横扫后宫的切入点,但这需要契机,需要信息,更需要谨慎。
领了赏,李长安稳稳地将剩下的衣物熏好,交给漪澜宫的嬷嬷,然后恭敬告退。
离开漪澜宫范围,李长安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次接触,算是在楚容音面前挂了个号,但距离真正“接近”还远得很。
与此同时,静思苑。
林婉清坐在窗前,面前铺着一张素笺,手中毛笔提起又放下,眉头紧锁。
自从早上听婉儿说了北燕使者对联之事,她的心就再难平静。
那不仅仅是一个离开冷宫的可能,更是一种沉寂已久的才情被点燃的不甘。她自幼被赞有咏絮之才,若非家族变故,或许……
她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脑海中不知怎的,又掠过昨夜那些混乱模糊的梦境,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却让她心悸的身影。
脸颊微微发热,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总是想到那些荒唐事。
林婉清尝试了几种对法,要么过于纤巧,失了气势;要么过于直白,少了韵味。她反复推敲,不觉日已西斜。
婉儿揣着那张折叠整齐的残纸,脚步匆匆地回到了静思苑。
推开院门,只见林婉清依旧坐在窗前,对着那张毫无进展的素笺发呆,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绪。
“小主,奴婢回来了。”
婉儿上前,将衣篮放下,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嗯。”
林婉清头也未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胶着在纸面上,仿佛想从中看出一个乾坤来。
婉儿见状,心中那份因那精妙下联而起的波澜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婉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纸从怀中取出,双手奉上。
“小主,您看看这个。”
林婉清这才将目光从自己的素笺上移开,瞥向婉儿手中纸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何物?”
“奴婢方才去浣衣局取衣物,偶然听得两个识字的公公在角落议论那北燕上联,其中一人念了这么一句下联,奴婢觉得……觉得似乎有些意思,便斗胆记了下来,想着或许能给小主解解闷,或有一二启发。”
婉儿按照李长安的嘱咐,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哦?”林婉清不置可否地接过。
她并未抱太大希望,宫中议论此事者众,但能入她眼的对句却寥寥无几。
她漫不经心地展开残纸,目光落在那两行墨迹上。
塞北秋风烈马,笑问江南才子,可能诗赋?
中原春雨新犁,静观漠北莽夫,几个文章?
起初只是随意一扫,但紧接着,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纸张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中原春雨新犁……静观漠北莽夫,几个文章……”她低声念诵,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秋光似乎在这一刻都聚拢到了这小小的纸片上。
那字迹虽略显稚拙,但其中蕴含的意境与机锋,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苦思不得的混沌!
以“中原”对“塞北”,地域相对,气度立显。
“春雨新犁”对“秋风烈马”,一柔一刚,一耕一战,不仅工整,更将大炎立足农耕的文明底蕴与勃勃生机勾勒出来,恰恰反衬出北燕“烈马”背后的掠夺与漂泊。
“静观”对“笑问”,从容不迫,尽显上国风范。
“莽夫”对“才子”,“几个文章”对“可能诗赋”,讥讽犀利却又不失文雅,直指对方只有蛮勇、不通文治的核心!
这哪里是“有些意思”?
这简直是绝妙!
不仅对仗工整、意境高远,更在气势上完成了完美的逆转与压制,借力打力,将对方的挑衅化为对自己文明根基的颂扬与对蛮夷的鄙薄。
“好!好一个‘中原春雨新犁,静观漠北莽夫’!”
林婉清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那是才情被点燃的兴奋。
“婉儿,你是在何处听何人所说?可看清那两人模样?”
林婉清问得急切。
婉儿心中早有准备,但也有些紧张,摇头道:“回小主,奴婢只是路过时隐约听见,那两人背对着奴婢,且说完便匆匆走了,并未看清面容,只听声音似乎是有些年纪的公公。”
她将事情推得更模糊些。
林婉清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残纸,心中疑虑未消。
这字迹虽不如何漂亮,但骨架间却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道?
不像普通老太监所写。
而且这纸张,分明是浣衣局常用的粗劣草纸。
浣衣局吗!
她脑海中忽然掠过昨日那个模糊的身影,随即又自嘲笑了笑。
梦里的人又怎可来到现实!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对联本身。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若能以此联上呈,定能解朝廷之困,龙颜大悦之下!
可是,如何上呈?
她一个冷宫废妃,无召不得出静思苑,更遑论直达天听。
就算有这对联,若无人引荐,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兴奋过后,现实冰冷的墙壁再次矗立在面前。
林婉清的眼神黯淡下去,方才的光彩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她捏着那张残纸,指节微微泛白。
婉儿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心中了然,也涌起一阵心疼。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主,奴婢今日在浣衣局,还听说……漪澜宫那边,似乎也在打听这对联之事。”
林婉清猛地抬头:“荣贵妃?”
“是。听那传话的碧衣宫女与王嬷嬷闲聊时漏了一两句,似是贵妃娘娘对此事颇为上心,还遣人往前朝打探。”
婉儿将自己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道。
楚容音!
林婉清的心沉了沉。
是了,如此不仅能讨圣心,还可以稳固宠位的机会,那位心思玲珑的贵妃怎会错过?
以她的权势和其父楚相的势力,若想寻一首佳对献上,比被困冷宫的自己容易百倍。
难道……这最后一线希望,也要被别人夺走吗?
而且,若这对联会不会已经被楚容音网罗了去?
她手中的这张,或许只是那人随手写下,偶然流出的?
“小主?”婉儿见她神色变幻,时而凝重,时而恍惚,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担忧地唤道。
“我没事。”
林婉清放下手,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和身体的异样感,目光重新落回那副下联上。
无论如何,这对联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即便可能落后于漪澜宫,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婉儿,”她定了定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在浣衣局找一下此篇的出处,另外留意各宫娘娘,特别是漪澜宫的动静,是否有得到此篇。但要万分小心,切莫让人察觉。”
“是,小主。”
婉儿郑重应下,心里却可开了花,小安子这下篇果然能帮到小主。
而且小安子只告诉过自己,其他各宫绝对没有,这是静思苑独一份的机缘。
林婉清将残纸仔细地抚平,看了又看,才将其锁入妆奁最底层。
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深吸一口气。
即便希望渺茫,她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她要凭自己的才学,尝试着以这副下联为基石,或拓展,或深化,写出一篇既能彰显此联精妙,又能表达自己心境的诗词,以备不时之需。
深夜,孤灯独影,林婉清最终叹了口气,在婉儿服侍下入睡。
不多时,弥漫着属于林婉清的清冷体香的室内,李长安悄然而至。
卧榻上,林婉清侧身向里躺着,薄被盖到腰间,上半身只着一件月白色绣着淡雅兰花的肚兜,裸露的肩臂和背部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青丝铺了满枕,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