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至,太极殿前气氛凝重如铁。
秋阳高照,却化不开文武百官眉宇间的阴霾,更照不亮高坐龙椅的武帝轩辕烈眼底的寒意。
冕旒微微晃动,其下帝王的面容喜怒难辨,唯有那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泄露出他内心翻腾的怒火与屈辱。
北燕使团如一群傲立的孤狼,簇拥着中央那团最炽烈的火焰,正是北燕郡主乌尔娜其其格。
她一袭火红骑装,衬得身姿越发高挑挺拔,眉目深邃英气,嘴角噙着一抹草原野性与傲慢的笑意。
她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大炎朝臣,目光最终落在御座之上。
“陛下!”
乌尔娜的声音清亮,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日之期已到。不知贵国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对我北燕那小小的上联,可有了能让陛下与我都满意的下联?”
她顿了顿,眼中狡黠与挑衅的光芒更盛:“若实在为难,我北燕也非不通情理。只需陛下在金州五城的互市条款上,再让三分利,并许我北燕商队直入江南采买丝绸茶叶,这文比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更是将大炎的脸面踩在地上,不仅要利,更要羞辱大炎文脉。
几位老臣气得浑身发抖,翰林院掌院学士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武帝轩辕烈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胸中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让利?直入江南?这与割地赔款何异!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要彻底坠入屈辱深渊的时刻——
“陛下!”
一个清越柔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自御座侧后方传来。
只见荣贵妃楚容音,身着隆重宫装,在宫女搀扶下款步上前,盈盈拜倒。
“臣妾扰了朝会,罪该万死。但事出有因,关乎国体,臣妾不得不冒死禀报。”
楚容音声音清晰,姿态恭谨却从容。
武帝轩辕烈眉头微皱,压下心头烦躁:“爱妃何事?竟需此时上殿?”
语气中带了一丝不耐,但终究给了这位宠妃开口的机会。
楚容音抬起头,双手呈上一封素笺,朗声道:“臣妾昨日偶得一份文稿,乃后宫一位久居静思苑的才人林氏所献。林才人虽身处冷宫,却心系社稷,闻北燕以文事相难,殚精竭虑,写下此联此文,托宫人辗转送至臣妾手中。臣妾观之,觉其言或有可取,其联或可解困,不敢隐匿,特此呈于御前,请陛下圣裁!”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通过忠贞的冷宫才女,点明了来源。
又因为转呈,撇清了自己可能干政的嫌疑。
内侍官连忙上前,接过素笺,恭敬呈于御前。
武帝轩辕烈本不抱太大希望,一个冷宫妇人能有何惊世之作?
但眼下已是绝境,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展开素笺。
目光扫过那副下联,眼前顿时一亮。
“好!”
武帝轩辕烈忍不住击案低赞一声!
好一个“中原春雨新犁,静观漠北莽夫”!
不仅对仗工整无双,意境更是完美逆转,以农耕文明的厚重底蕴与从容气度,反讽北燕的蛮勇粗疏,堪称绝妙!
连日来的郁气,仿佛都被这副下联和这首诗冲散了不少。
武帝轩辕烈脸上阴云骤散,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朗声道:“好!对得妙!诗亦佳!有此联此诗,何惧北燕诘难?”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脸色已然微变的乌尔娜其其格,“郡主,朕之大炎,人才济济,即便深宫妇人,亦有如此锦绣文章!此联,郡主以为如何?可还入得眼?”
乌尔娜其其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大炎朝在文人尽墨的情况下,竟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冷宫才人”处,冒出如此绝杀!
这对联意境高远,反击犀利,她竟一时找不到言辞反驳。
那首诗更是隐隐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陛下……”乌尔娜其其格咬了咬牙,强笑道,“果然好联!大炎才女,名不虚传。此番文比,是我北燕……略逊半筹。”
她不得不认输,否则便是胡搅蛮缠,失了气度。
“哈哈哈!”
武帝轩辕烈畅快大笑,多日阴霾一扫而空。
“郡主坦诚!传朕旨意:静思苑才人林氏,忠心可嘉,才学出众,献联有功,着即日起迁出静思苑,移居碧棠阁,赐号‘文’,晋为文贵人!赏锦缎百匹,明珠一斛,玉如意一对!”
“荣贵妃慧眼识珠,转呈有功,赐东海夜明珠一颗,云锦十端!”
“谢陛下隆恩!”
楚容音从容谢恩,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这一步,她走对了。既彰显了自己的“贤德”与“识人之明”,又讨了陛下欢心,更将那个林婉清握在了手中。
一个靠她“提携”才得以翻身、毫无根基的贵人,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朝堂之上,百官山呼万岁,气氛陡然一松。
不少大臣看向楚容音的目光都带上了赞赏,楚相一党更是与有荣焉。
乌尔娜其其格看着大炎君臣喜气洋洋的模样,心中怒火中烧。
文比输了,还让对方凭白得了个才女的名头!她岂能甘心?
就在武帝准备宣布文比结束,稍事休息准备饮宴时,乌尔娜其其格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比方才更亮,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悍勇与挑衅:
“陛下!文采风流,我北燕甘拜下风。然则,治国安邦,岂独恃文章?我北燕儿郎,更敬重马上英雄!方才见贵国禁军将领似乎状态不佳。”
“不如,就在这宴前,让我北燕的勇士,与贵国真正的豪杰,切磋几场拳脚兵器,一则助兴,二则也让我等见识见识南朝的武德!陛下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而且直接点出方才大炎将领的败绩,言语如刀!
武帝轩辕烈的笑容瞬间收敛。
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被这赤裸裸的武斗挑衅给搅了。
他目光扫过武将队列,见不少人面露愤慨,却又隐含忌惮,心中更是憋闷。
“郡主既有此雅兴,朕……准了。”
武帝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威严,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需点到为止,莫伤两国和气。”
“陛下圣明!”
乌尔娜其其格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光芒,挥手示意。
那名如同铁塔般的北燕巨汉巴图鲁再次狞笑着踏步而出,捶胸咆哮,气焰比之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