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穆雅斓确实有点静不下心,总觉得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心跳乱糟糟的。
但随着白树的讲解,一个个技巧要点被拆解清楚,错误被一一指出并示范纠正,她也被逐渐带入到学习的状态里,慢慢忘却了那点不自在。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在白树反复演示和讲解了那几个关键难点后,穆雅斓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掌握精髓了!
“来,你自己完整地弹一遍试试。”
白树也觉得她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
穆雅斓信心满满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悬在琴键上方。
然后,顿住了。
脑子里:先这样,在那样,然后在……
眼睛:看懂了,位置在这里!
手:???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按哪个?
“白树哥……”
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脸颊微红,“你……你能不能再示范一遍?就刚才那段……”
白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典型的“脑子说我会了,手说你不配”。
光是看他弹,眼睛记住了,但肌肉记忆和协调性没跟上。
“光是看我弹,你被动吸收效率不高。”
白树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我弹左手部分,你弹右手主旋律部分。你就当我的‘右手’,我带着你慢慢合一遍,找找感觉。”
“好!”穆雅斓立刻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十分新奇。
演奏开始。
白树的左手在低音区铺开节奏与和声基础。
轮到穆雅斓的右手进入时,起初还是磕磕绊绊,不是慢了半拍,就是按错音,有时候甚至把白树稳健的左手节奏都带偏了。
但白树并不急躁,他刻意放慢了整体速度、
渐渐地,穆雅斓找到了感觉。
在白树节奏的引导下,她终于能够勉强跟上,音符之间的连接也顺畅了一些。
两人四手联弹,虽然速度不快,偶尔还有小失误,但竟也渐渐有了点和谐的雏形。
颇有几分《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和任盈盈初学琴箫合奏时,那种笨拙却又奇妙的默契感。
两只手在有限的琴键空间里,不可避免地会有交错和接近。
有时候穆雅斓的节奏慢了,白树会用左手手指轻轻碰一下她的右手手背,示意她跟上。
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像带着微小的电流。
又一次,穆雅斓在一个复杂的快速音群处卡住,手指慌乱地悬在半空。
白树见状,伸出左手,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右手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一个音一个音地按下去,帮她找到正确的指法和位置。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背。
腿侧也因为琴凳狭窄,无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穆雅斓本来就弹得有些吃力,精神高度集中,此刻被白树的手一碰,身体不由地微微一颤,呼吸都乱了半拍,指尖更是不听使唤。
“认真点。”
白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感受我带你走的力度和方向,记住这个感觉。”
穆雅斓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窘,一半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咬了下嘴唇,努力忽略手背上那不容忽视的热度和触感,跟着白树的引导
一曲终了,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完整地合下来了。
白树松开手,穆雅斓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自己的手,藏在腿侧。
“有点进步。”
白树客观评价,“不过离上台还差得远。休息十分钟,我们再合几遍,重点攻克刚才那几个卡顿的地方。”
“嗯……”
穆雅斓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们在干吗?”
就在两人刚刚分开,房间门口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是赵亚。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并肩坐在琴凳上的两人。
“妈!”
穆雅斓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没……没干嘛,白树哥在教我弹琴呢!”
“赵姐,”
白树倒是淡定许多,也站起身,坦然解释道,“您这么照顾我,我刚巧听雅斓说钢琴有点小问题,帮她看了看。
听说她要在学校晚会上表演,正好我学过点钢琴,就顺便指导一下。”
如果换成老父亲,看到自己女儿和一个年轻男人在房间里共处一室,还坐得这么近,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但赵亚不是那种人。
她性格本就强势独立,加上对白树印象不错,倒没有往那地方想。
不过,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女儿和一个年轻异性过于亲近,心里总归是有点狐疑和本能的审视。
“哦……是这样啊。”
赵亚的语气放缓了些,走进房间,将水杯放在书桌上,“麻烦你了,小白。”
她说着,略带歉意地看了穆雅澜一眼:“也怪我平时工作忙,把她扔给学校就撒手不管了,本来想给她请个老师好好教教,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妈,我已经跟白树哥说好啦,让他当我这几天的临时钢琴老师!”
穆雅斓赶紧接话。
“嗯?”
赵亚目光转向白树,这次带上了一丝审视和考量,脸上却露出微笑,“没想到小白你还有这本事。
我就说嘛,刚才在隔壁听着琴声,怎么……进步这么快,不太像小斓平时的水平,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她刚才在书房,确实隐约听到了比平时流畅得多的琴声,但只以为是女儿自己瞎捣鼓有了点进步,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是白树教的。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
穆雅斓不乐意地嘟嘴撒娇。
“赵姐见笑了,”
白树谦虚道,“其实雅斓基础挺好的,乐感也不错,就是缺乏系统练习和针对性指导。”
“既然这样……”
赵亚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同意或不同意,“要不,小白你再弹一首完整的曲子我听听?我也好久没正经听过钢琴了。”
没有直接质疑白树的水平,而是换了个委婉的方式。
印象好归印象好,但当老师这种事,还是得看真本事。
“好。”
白树没有推辞,也明白赵亚的顾虑。
他选了一首曲风温柔浪漫、情感细腻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首曲子技巧性不算特别高,但极重情感表达和音色控制,是很多女性听众的“心头好”。
这首曲子,他当年可是下过苦功的。
为了讨以前某个文艺范儿富婆的欢心,他特意去报了钢琴课,专门苦练了这首曲子一段时间。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那位富婆听他弹完,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不顾家人反对,要跟他私定终身。
白树当时本就是奔着“少奋斗二十年”去的,于是就顺势答应了。
可惜,好景不长。
没和那富婆在一起多久,就被对方家里人找上门“真实”了一顿。
还好是在法制社会,对方也只是警告加“劝退”。
要是再早几年,估计他真有可能被当地“刀枪炮”插进稻田里当肥料。
虽然没被打断腿,但工作丢了,还被杭城所有高端夜场默契封杀。
白树这才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柳市,从头开始,做起了各种小买卖,直到盘下这家米线店。
往事如烟,此刻却随着琴声,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白树弹得很稳,很投入。
略带忧伤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每一个强弱音处理都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弹出来的水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赵亚脸上的审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意外:“弹得真好……小白,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连穆雅斓都听呆了,看着白树的眼神里崇拜的小星星都快溢出来了:“白树哥,你太厉害了!这首我也好喜欢!”
白树收回手,笑了笑:“赵姐过奖了。”
这下,赵亚彻底放心了,甚至觉得女儿能跟着白树学,是捡到宝了。
她点点头,语气真诚:“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了,小白。费用方面……”
“赵姐客气了,帮个小忙而已,谈什么费用。”
白树适时地卖了个好,把人情做足。
果然,赵亚看他的眼神更加柔和满意了:“那怎么行,不能让你白辛苦。这样吧,隔壁那间的租金,我再给你减一些,就当是课时费了,你也别推辞。”
得,不仅教学资格被认可,还又省了一笔房租。
白树心里乐开花,面上却依旧谦逊:“那就……谢谢赵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