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3:21:28

这话一出,车斗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顺村谁不知道刘三芹家的事儿?

刘三芹两口子那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偏偏生了个心气儿高的儿子赵建国。

前几年在外面跑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是村里头一份盖起红砖房的。

可从去年开始,赵建国就得了一种怪病。

先是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后来就是胡言乱语,说有人要抓他去地府做官。

去镇上医院、县医院都检查遍了,钱花得流水一样,就是查不出病因。

好好的一个壮小伙,瘦得皮包骨头,时而昏迷时而发狂。

媳妇吓得连夜卷铺盖带着娃回了娘家,要闹离婚。

现在的刘家,那是家徒四壁,就剩这老两口硬撑着。

徐卫国坐在驾驶座上,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忧。

这年头,搞封建迷信可是要挨批斗的。

“刘嫂子,你别听风就是雨,宝珠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哪会看什么病……”徐卫国想把话岔过去。

“公公,没事的,你安心开车。”

裴宝珠给了徐卫国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转头看向刘三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婶子,中医讲究望气。我观你面相,你儿子这病,不是近期得的吧?是不是每逢阴雨天,或者初一十五月圆的时候,就闹腾得特别厉害?”

刘三芹的眼睛立马就瞪圆了。

“神了!真是神了!”

她激动得嘴唇哆嗦,“一到阴天下雨,建国他就……他就喊冷,说有人把他往水里托!宝珠,你既然能看出来,有没有法子……”

裴宝珠没有马上回答,“婶子,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刘三芹连忙报出一串日期。

裴宝珠手指飞快地掐算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婶子。”

她目光直视刘三芹,“去年是你儿子的本命年,命犯太岁,本来火气就低。你儿子这病,是‘外邪’入体。”

“外邪?”刘大婶听不懂。

“说白了,就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

刘三芹先是愣了愣,随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建国他、他在外面做串乡客,那些东西会不会……”

周围的村民也都竖起了耳朵。

宝珠眨了眨眼,显然对“串乡客”这个词有些费解。

徐行知见状,侧身凑到裴宝珠耳边低声解释:“就是穿梭在不同乡村倒腾古董旧货的,也就是一种投机倒把。”

裴宝珠了然地点点头。

懂了,就是捡漏呗。

在修仙界,师父那老头子也爱捡破烂,美其名曰“淘宝投资”。

只不过,那些老东西,很多都带有阴煞之气,凡人之躯根本吃不消。

裴宝珠看向刘三芹怀里的包裹,怪不得,她能看到那上面不停地冒出丝丝缕缕的阴气。

“婶子怀里抱着的,就是那些东西吧?”

刘三芹身子一僵,缓缓打开了那个蓝布包袱的一角。

里面是几个木雕的小玩意,看着有些年头,雕工十分精细,每一个上面都绑着一根红绳。

“这是……建国生病前带回来的。”

刘大婶抹着眼泪,“说是从一个老乡手里收的‘好货’,能值大钱。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就想着拿去古董店或者黑市碰碰运气……”

“槐木刻的镇墓兽,也敢往家里带?”

裴宝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那种“你们凡人真是不怕死”的无奈。

槐木本就聚阴,这些东西又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吸足了阴煞之气。

刘三芹的儿子本命年运势低迷,把这东西带回家,简直就是把阎王爷请到了炕头上。

“这东西可不能卖。”

裴宝珠神色严肃,“这东西阴气太重,谁买谁倒霉。你儿子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这东西冲撞了他的阳气。你若是把它卖了,就是害了别人,这份因果报应,最后还得落在你儿子身上,到时候,神仙难救。”

“啊?那……那可咋办啊?”

刘三芹彻底慌了神,“宝珠,你救救建国,只要能救他,我给你当牛做马!”

“倒也不必。”

裴宝珠摆摆手,“等到了县城,买点黄纸和朱砂,我给你画个符,到时候你找个十字路口,正午十二点太阳最大的时候,把这包袱里的东西和符纸一起烧了。记住,烧的时候要念叨‘尘归尘,土归土’,烧完别回头,直接离开。”

“烧……烧了?”

刘三芹有些心疼,这可是能换钱的东西。

“怎么?舍不得?”

徐行知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刘三芹一激灵,脑海里浮现出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咬了咬牙:“行!听宝珠的!只要能救建国的命,就是把房子烧了都行!”

裴宝珠又补了一句:“烧完之后,剩下的朱砂兑着黄酒,给你儿子擦身子,连擦三天。三天后,他这病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真的?”

刘三芹喜极而泣,“宝珠,要是建国真好了,婶子给你磕头!婶子把家里的老母鸡都给你抓来!”

“磕头就不必了,老母鸡可以有。”

裴宝珠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正色道:“婶子你也别太迷信,这都是……”

她看了看旁边的徐行知,补充道:“都是中医,排湿气,去风邪,很科学的。。”

车斗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表情十分精彩。

虽说现在提倡讲科学,杜绝封建迷信。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信就没有的,老一辈的那些讲究还是很灵验的。

徐家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说得头头是道,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真的假的?

不会是坑人的吧?

李大脚心想,回去就去东南片找鸡,要是真找到了,那徐家这个小媳妇,可不简单!

徐行知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无害。

只是,她说的中医,和自己知道的中医,是一个东西吗?

他怎么觉得她就是在搞封建迷信忽悠人?

“你还会什么?”徐行知突然低声问道。

裴宝珠转过头,正好撞进男人探究的眸子里。

她眨了眨眼,拿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会的可多了,五行八卦,驱鬼画符……”

徐行知蹙眉,“好好说,画符烧纸也是中医?”

“我是在好好说啊。”

裴宝珠撇撇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悠远,那是徐行知从未见过的沧桑感,转瞬即逝,“真的,这些都是我师门教的,那个梦好长好长……你信吗?”

上一世,于现在的她来说,可不就是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梦吗?

说真的,她还真有点想那个整天逼她练剑的糟老头子了。

徐行知怔住了。

他看着女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明知道她在鬼扯,明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梦中授艺,可看着她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质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僵硬地开口:“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