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4:04:57

每一句都平静客观,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划清了界限。

写完,她放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

我爸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红纸,眼神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走上前,拿起那张红纸,对我妈说:“我来贴。”

我妈点点头。

他们俩,一个拿着红纸,一个端着小板凳和胶水,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准备贴春联一样,走到了门口。

我爸把板凳放好,站上去,仔細地在大门正中央比划着位置。我妈在下面指挥:“往左一点,再高一点……好了,就是这儿。”

胶水均匀地涂在红纸背面,然后,我爸用力,将它平平整整地按在了深红色的防盗门上。

那张鲜红的“通告”,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贴好之后,我爸从板凳上下来,和我妈并肩站着,一起看着他们的“杰作”。

看了很久,我爸忽然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挺好,”他说,“比福字好看。”

我妈也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这道门,关上的不仅是我们的家,也关上了那段长达十几年的,被亲情绑架的噩梦。

回到屋里,第二项任务开始了。

我爸拿出手机,当着我和我妈的面,拨通了城南酒楼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您好,城南酒楼。”

“你好,”我爸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我姓陈,之前预订了除夕夜晚上七点的两桌酒席,包厢是‘合家欢’和‘万事兴’。”

“哦,陈先生,我记得您。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经理的声音很客气。

“不是调整,”我爸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是取消。两桌都取消。”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安静了几秒钟。

“取消?陈先生,您确定吗?这……这套餐可是我们酒店的顶级套餐,食材都是提前准备的。按照规定,临时取消,是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的。”经理的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

“我知道。”我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违约金是多少,你们计算一下。但是,这笔钱,请不要找我。”

经理更糊涂了:“陈先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爸看了一眼我妈,眼神里满是坚定,“这两桌酒席,从预订到沟通,全程都是我哥哥陈建国先生在处理,我只是负责过来刷卡付钱的。现在,我不打算付这笔钱了。所以,这两桌酒席的后续所有事宜,包括取消、支付违约金,都请你直接联系陈建国先生本人。他的电话,你们预订的时候应该有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回给了大伯。

他不是喜欢出风头,喜欢张罗吗?那这烂摊子,就让他自己去收场。

经理在那头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开口:“好的,陈先生,我明白了。那我们会跟陈建国先生联系的。”

“麻烦了。”我爸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