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引爆点,并非某个与我们家亲近的长辈,而是大伯的儿子,我那个三十岁还一事无成的堂哥,陈大壮。
彼时,城南酒楼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期待与热闹,滑向了诡异的尴尬和凝滞。
大伯陈建国和他的一家,像四尊僵硬的蜡像,杵在人来人往的大堂 。他邀请的客人们,约莫二十来号人,已经悉数到齐。
这些人,有的是他单位退下来后认识的牌友,有的是他刻意结交的所谓“人脉”,更多的是一些沾亲带故,知道他“弟弟有钱”而来凑热闹的远房亲戚。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大伯。
“老陈,到底什么情况?建军兄弟人呢?这都快七点了。”一个与大伯相熟的牌友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了,快了,在路上了,可能堵车。”
这个借口,他已经用了不下五遍。
酒楼的经理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礼貌,但那份礼貌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催促。
他已经向大伯明确表示,如果再不处理,那两桌预留的顶级包厢就要开放给其他等位的客人了,但那笔高达两万多的违约金,一分钱都不会少。
“爸,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太丢人了。”堂哥陈大壮拉了拉大伯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从小到大都活在父亲用我爸的钱吹出来的牛皮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闭嘴!”大伯低声呵斥,眼睛却死死盯着酒楼的旋转门,期盼着那个他既憎恨又依赖的身影能奇迹般地出现。
就在这时,大壮那位刚过门不久,同样爱慕虚荣的媳妇,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她和我互有微信,但平时从不联系,只是躺在列表里的“僵尸好友”。
忽然,她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只是把手机凑到大壮面前,惊讶地说道:“老公你看,你堂弟他们一家……去三亚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嘈杂的大堂里炸响。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你说什么?”大伯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抢过儿媳妇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我发的那条朋友圈。
第一张图,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在机场的自拍,背景是“三亚凤凰国际机场”几个大字。
第二张图,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
第三张图,我爸我妈在海边牵着手的背影,温馨而宁静。
……
第九张图,是一桌子冒着热气的海鲜大餐,三个装着椰子汁的椰子碰在一起,定格了我们一家人的笑脸。
配文更是诛心:“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在祖国的最南端,祝大家新年快乐!”
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大伯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里,我爸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