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做完大手术,医生叮嘱营养必须跟上,否则会落下病根。
可丈夫端来的,却只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
我问他订好的营养餐呢?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公公不让订了。
“我爸说了,你一个女人家,没那么娇贵,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我的心瞬间凉透。
我强撑着拿起手机,给多年没联系的生母发了条消息:妈,我好像撑不住了。
第三天傍晚,门被敲得震天响,生母踏进来,身后六个舅舅一字排开:“谁做的决定?站出来!
我刚做完一场大手术。
医生反复叮嘱,麻醉过后,营养必须立刻跟上。
否则会落下伴随一生的病根。
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连呼吸都带着刀割似的疼。
我饿。
饿得眼冒金星。
我攥着丈夫周浩的手,一遍遍地告诉他,我想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他满口答应,说早就给我订好了高级营养餐。
我信了。
我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等着,从中午等到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黄。
我的胃却像被冰水浸泡着,又冷又痛。
周浩终于提着一个保温桶回来了。
我眼里生出了希望。
他打开桶盖。
一股稀薄的米汤味飘散开来。
桶里,是清可见底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可怜的米花。
我的心,随着那点热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营养餐呢?”我问他,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
周浩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才低声说,是公公不让订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浩像是怕我发火,急忙解释。
“我爸说了,你一个女人家,没那么娇贵。”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净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复述着公公的话,脸上半分愧疚都没有。
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那句话不是在羞辱我,而是一条至理名言。
看着他那张麻木而顺从的脸,我的心瞬间凉透。
不是冷。
是凉。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带着绝望的寒意。
嫁到周家五年。
我掏心掏肺,任劳任怨。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五年,就算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可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甚至不配在手术后,吃一顿像样的饭。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但我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为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我强撑着剧痛的身体,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周浩以为我要发脾气摔东西,下意识地想来拦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愣住了。
我没理他。
我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翻开通讯录,手指颤抖着,找到了那个被我埋在最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
生母。
我和她已经快十年没联系了。
当年她和我爸离婚,抛下我远走他乡,我恨过她。
可现在,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
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
我点开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行消息。
“妈,我好像撑不住了。”
发送。
然后,我扔掉手机,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如果她还认我这个女儿,她会来。
如果她不来,那便是我命该如此。
周浩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解释着他父亲有多么节俭,多么不容易。
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一整夜,都没有任何回复。
周浩以为我睡着了,在我身边打起了鼾。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周浩依旧端来了米汤。
或许是良心发现,米汤比昨天稍微浓稠了一些。
他讨好地看着我,说:“鸢鸢,昨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爸的气了。”
“我明天就回家,亲自给你炖鸡汤。”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心已经死了。
一个男人,在他妻子大病需要照顾的时候,想的不是如何照顾她。
而是让她不要生他父亲的气。
多么可笑。
我接过米汤,面无表情地喝了两口。
然后就放在了一边。
周浩看我不发脾气,松了口气。
他坐在一旁,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游戏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玩得正起劲,他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随手按了免提。
婆婆尖锐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阿浩,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没死吧?”
周浩连忙说:“妈,你胡说什么呢,许鸢好好的。”
“好好的?”婆婆冷笑一声。
“我看她就是公主病,生个孩子要做手术,现在喝个粥还挑三拣四。”
“我们那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在田埂上就生了,哪有那么娇贵。”
“你告诉她,我们周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让她省着点花。”
“别以为住进医院就能当老佛爷了。”
周浩的脸色有些尴尬,他看了我一眼,想关掉免提。
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听着。
婆婆还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
“我跟你说,她要是再敢挑剔,就让她自己滚蛋。”
“我们周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
周浩唯唯诺诺地应着。
“知道了妈,我会跟她说的。”
“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周浩不敢看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原来只是一个没断奶的妈宝男。
我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两天,我变得异常沉默。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周浩送什么来,我就吃两口。
他跟我说话,我只用“嗯”、“好”、“知道”来回答。
我的平静让周浩感到不安。
他宁愿我大吵大闹,也比现在这样死气沉沉要好。
他开始笨拙地讨好我。
给我讲笑话,给我念新闻。
可我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他有任何触动了。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我下半生命运的结果。
第三天傍晚。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
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是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
越来越近。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