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在屋里转了一圈，捏着鼻子：
“这药味可真重，姐，你怎么不勤开窗通风啊？”
我没接话。
外婆怕风，开窗容易感冒，一感冒就是肺炎，上次住院花了三万。
这些我没提，也没必要解释。
沈浩坐到外婆床边，握住她的手：
“奶奶，听说咱们这儿要拆迁了？您可要享福啦！”
外婆嘴角抽了抽，像是个笑。
沈浩拍胸脯：
“奶奶，等拿了拆迁款，我给您买大房子，请保姆，天天陪您！”
张丽接话：
“就是，奶奶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我和浩浩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接您去住电梯房，天天推您下楼晒太阳！”
他们一句接一句，描绘着美好未来。
外婆的眼睛渐渐亮了。
我安静地喂完最后一口饭，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声哗哗，盖不住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洗到一半，张丽进来了。
她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
“姐，你看你，这么多年熬得都有白头发了，这次拆迁款下来，你可得好好给自己打算打算。”
我没说话。
她压低声音：
“要我说啊，这钱肯定是奶奶的，奶奶爱给谁给谁，但你是主要照顾人，多分点是应该的，不过嘛，浩浩是孙子，按老规矩，房子传男不传女，你懂我意思吧？”
我擦干手，转身看她：“我不懂。”
张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十五年你辛苦了，我们都记着呢，等钱下来，让浩浩给你包个大红包，三万五万的，你也能松快松快。”
“外婆还活着呢，钱怎么分，听外婆的。”
张丽突然笑了：
“行，听奶奶的，奶奶最疼浩浩了，我们都知道。”
她扭身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十五年积攒下来的累。
晚上，沈浩一家待到九点才走。
走前，沈浩塞给外婆一个红包：“奶奶，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外婆推拒，他硬塞进她枕头下。
他们走后，我收拾屋子。
小宝把饼干屑撒得到处都是。
张丽嗑瓜子，瓜壳随手扔在沙发上。
沈浩的烟灰弹在了外婆的护理垫上。
我一点点打扫干净，像过去十五年里每一天那样。
收拾到外婆房间时。
她还没睡，眼睛看着天花板。
“媛媛...”
“嗯？”
她含糊但清晰地说：
“钱...给浩浩...浩浩是孙子...沈家的根...”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眼睛看向其他地方，重复道：
“钱...全给浩浩...你...女孩...嫁出去...外人...”
我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我弯腰捡起抹布，继续擦地。
“好，听外婆的。”
外婆似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
反正就不好受。
我爬起来，打开柜子最下层。
那里放着十八个笔记本。
从第一本到第十八本，按时间排列。
每一本都写满了字，记录着外婆每天的血压、体温、用药、饮食、翻身时间。
还有一铁盒的票据。
医药费、护理用品费、营养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