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来，每一笔支出，我都留着。
我坐在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翻。
第一本，2008年。
【外婆今天哭了三次，说拖累我。我说没事，我陪你】
第三本，2010年。
【手腕疼得厉害，客户催稿，外婆又发烧。真想哭，但不能】
第七本，2014年。
【沈浩结婚了，婚礼花了二十万。外婆给了两万红包，是我攒的】
第十二本，2019年。
【今天相亲，对方听说我要照顾外婆，饭没吃完就走了。也好，省了一顿饭钱】
第十八本，最新的那本。
昨天：【拆迁评估价890万。王姐让我争取，我说听外婆的。其实我知道外婆会怎么选，早就知道了】
翻到最后一页。
我看到了夹在里面的一张旧照片。
是我妈，年轻时的我妈。
她抱着三岁的我，站在老房子门口。
那时房子还是平房，后来推倒重建了。
照片背后有我妈的字迹：
【1989年，新家落成。媛媛三岁】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媛媛...房子...要守住...抽屉...公证...”
那时我不懂。
她去世后。
我在她说的抽屉里找到一个牛皮纸袋，是些看不懂的文件。
这些年搬来搬去。
纸袋不知塞哪儿去了。
我起身在房间里翻找。
在衣柜最顶层，一个旧行李箱里，找到了牛皮纸袋。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我打开台灯，一页一页地看。
看了三遍。
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十五年前。
我妈就料到了今天。
我把文件放回纸袋，仔细收好。
然后擦干眼泪，回到床上。
这一夜。
我睡得格外踏实。
3.
第二天。
拆迁办的人正式上门，带来厚厚一沓文件。
舅舅家的亲戚也都来了。
一个远房表姨，两个不太来往的堂舅。
他们都是听说拆迁款，来“关心”外婆的。
屋子里挤满了人。
外婆坐在轮椅上，我站在她身后。
拆迁办的小伙子解释着补偿方案：
【货币补偿890万，或者置换新区同等面积住房】
外婆突然开口：“我要钱。”
众人都一愣。
堂舅试图劝说：“要房子也挺好。”
外婆不搭理堂舅的话，抬起手指向沈浩。
“我要钱，钱...都给浩浩...”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各种眼神。
沈浩脸上的狂喜几乎掩饰不住。
他假惺惺委婉起来：
“奶奶，这怎么行！姐照顾您这么多年。”
表姨也帮腔：
“是啊婶子，媛媛这十五年不容易。”
外婆一字一顿：
“女孩...嫁出去...是外人...浩浩...是沈家的根...钱给根...”
张丽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我平静地站着，微笑：
“外婆说得对，浩浩是孙子，钱给他应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浩瞪大眼睛，像不认识我一样。
“姐，你...”
“我同意，外婆高兴就好。”
王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媛媛！你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