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外婆孤零零一个人，四个舅舅谁都不管，我气得当场质问他们。
「你们还是人吗？自己亲妈都不管！」
大舅只说了一句：「你接去住两个月就懂了。」
我不信邪，坚持把外婆接回家。
第一周，外婆温柔体贴，逢人就夸我孝顺。
第二周，她开始半夜「身体不舒服」，要我起来陪她。
第三周，她在我婆婆面前哭诉我虐待她，不给她吃好的。
到第八周，我家已经鸡飞狗跳，老公要跟我离婚。
我终于打电话给大舅：「对不起，我错怪你们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老人，比恶人更可怕。」
外婆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
昏暗的灯泡挂在屋子中央，光线昏黄。
四个舅舅围着一张方桌打牌，烟雾缭绕。
桌上是瓜子壳，花生皮，还有几个空酒瓶。
外婆的碗放在她脚边，里面是半碗冷掉的白粥。
我胸口一股火冲上来。
我走到他们桌前。
“你们还是人吗？”
大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丢出一张牌。
“胡了。”
他把牌推倒，慢悠悠地说。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
我指着角落的外婆。
“自己亲妈都不管，让她吃这个？”
“那你想怎么样？”
二舅开了口，他脾气最冲。
“你那么有孝心，你接走啊。”
“我接就我接！”
我脱口而出。
外婆听到声音，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神浑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算了，别给孩子们添麻烦。”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外婆，你别怕。”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我带你走，以后跟我住。”
“这可是你说的。”
三舅把手里的牌一扔，站了起来。
“别到时候又送回来，我们可不接。”
“我不会的！”
我扶起外婆，感觉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大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很深。
“清清，你听大舅一句劝。”
“这事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
我觉得他们不可理喻。
“她是我外婆，也是你妈！”
大舅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
“你接去住两个月就懂了。”
“我不懂！”
我声音很大。
“我只知道你们不孝顺，你们没良心！”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四个舅舅都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倒像我才是那个傻子。
“行，你带走吧。”
大舅最后说。
“她的东西都在那个柜子里，你自己收拾。”
他说完，转身又坐回桌子边，继续码牌。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拉着外婆的手，给她收拾东西。
一个破旧的木柜子，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年轻时候的外公外婆。
我把东西塞进一个布袋里。
扶着外婆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四个人，又开始打牌了。
好像被我带走的，不是他们的母亲，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外婆。
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顺。
我要让他们后悔。
外婆紧紧抓着我的手，身体靠在我身上。
她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出了门，外面的冷风一吹。
外婆打了个哆嗦。
“清清，让你受委屈了。”
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都是我这个老太婆没用，拖累了他们，也拖累了你。”
“外婆，你别这么说。”
我鼻子一酸。
“以后有我呢，没人敢欺负你。”
我叫了辆车，把外婆扶上车。
车子开动，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破旧巷子。
心里充满了斗志。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正确无比的事。
我住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我和老公陈辉一间，婆婆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
我提前跟陈辉打过招呼。
他没反对。
他说：“你外婆也是我外婆，接过来住是应该的。”
我当时心里特别暖。
觉得没嫁错人。
我把书房收拾了出来，换上新买的床单被套。
婆婆也过来帮忙。
她话不多，但手脚很麻利。
“妈，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婆婆把枕头拍松，放好。
“你外婆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我以后看电视声音关小点。”
我心里很感激。
外婆到家的时候，陈辉和婆婆都在门口等着。
陈辉接过我手里的布袋。
“外婆，一路累了吧，快进来坐。”
婆婆端了杯热水过来。
“外婆，喝口水暖暖身子。”
外婆看着他们，眼圈红了。
她抓住我的手。
“清清，你婆家真好，都是好人。”
“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有你这么个好外孙女。”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很舒服。
陈辉笑了。
婆婆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更是觉得脸上特别有光。
我安排外婆住下，带她熟悉了一下家里。
晚饭我特地做了很多外婆爱吃的菜。
蒸了软糯的芋头，炖了入口即化的排骨汤。
饭桌上，外婆一直在夸我。
“我们清清，从小就手巧，心眼又好。”
她又对陈辉说。
“小陈啊，你娶到我们清清，真是好福气。”
陈辉一个劲儿地点头。
“是是是，外婆说得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晚上，我帮外婆铺好床，打了热水给她泡脚。
“外婆，你要是晚上想上厕所，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喊我。”
“哎，好，好。”
外婆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你快去睡吧，忙了一天了，看你累的。”
我回到房间，陈辉已经躺下了。
他给我留了床边的位置。
“老婆，你今天真棒。”
他抱着我说。
“我觉得特自豪。”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之前跟舅舅们吵架的郁气，一扫而空。
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家庭和睦，夫妻恩爱，还做着孝顺长辈的善举。
第一周，简直是模范家庭的范本。
外婆每天早上起得很早。
等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的米粥熬好了。
我想让她多睡会，她总说。
“人老了，觉少，闲着也是闲着。”
她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我要上班，婆婆会去买菜跳广场舞。
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拖得一尘不染，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等我们下班回家，她总是笑眯眯地迎上来。
递上拖鞋，问我们累不累。
她逢人就夸我孝顺。
小区里遛弯碰到邻居，她就拉着人家的手说。
“这是我外孙女，对我可好了。”
“把我从乡下接过来享福，吃好的穿好的。”
邻居们都对我竖起大拇指。
说我人美心善，是现在少有的好孩子。
我妈，也就是外婆的女儿，走得早。
我爸后来又娶了。
所以我从小就对母爱和亲情很渴望。
外婆的到来，填补了我心里很大一块空白。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甚至给大舅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我语气很冲。
“你们看到了吗？外婆跟我住，不知道多开心！”
“她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大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高兴就好。”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对着电话冷笑一声。
觉得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拉不下脸承认自己错了。
我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幸福生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