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马建明写的”之后,才拿出来。
我一份一份地看。
不是在做Excel,不是在“冷静分析”。
我是在一笔一笔确认——自己被偷了多少。
每点开一个文件,就像揭开一层结痂的伤口。
2015年。智慧城市一期。创收5800万。我写的。
2017年。供应链平台。创收4.2亿。我写的。
2019年。数字政务平台。创收2.8亿。我写的。
鼠标点得越来越快。
2021年。新能源产业园。创收1.6亿。
2022年。跨境电商物流规划。创收1.1亿。
2023年。数据中台方案。创收9400万。
2024年。算力中心一期。创收8600万。
我打开计算器。
数字一行一行往上加。
加到最后,我盯着那个数。
23.4亿。
二十三亿四千万。
我坐在那个靠打印机的角落工位上,月薪八千,蓝色工牌,没有名字。
写出了二十三亿的方案。
5.
发现马建明那封邮件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辞职。
是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东西被偷了。
我用了一个月。
白天照常上班,照常写方案,照常发给马建明。
晚上回家,整理证据。
第一周,我把U盘里所有文件的创建日期和马建明的汇报日期做了对照表。
一百一十七份文件。
每一份都是我先写,他后署名。时间差最短的两个月,最长的半年。
第二周,我去翻了自己的邮箱。
发给马建明的每一封邮件——“马总,初稿发您,请审阅”——全在。邮件服务器的时间戳改不了。
一百一十七封。
第三周,我做了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去找了三个客户。
不是以恒远员工的身份。是以“交接”的名义——“我可能要离开恒远了,后续项目会有其他人跟进,来跟您交代一下。”
三个客户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第一个客户说:“你要走?那马建明怎么跟我们对接?说实话,每次项目的细节问题我们都是找你,马总那边聊的都是战略方向。”
第二个客户说:“周琳是吧?我一直以为你是项目负责人。合同上写的虽然是马建明,但每次电话会的纪要都是你发的。”
第三个客户说:“你走了,恒远这个方案水平得掉一截。”
每句话都像锤子。
但锤的不是钉子。
是我心里那个“也许我真的不够好”的念头。
十年。我以为是我能力不够才转不了正。我以为是我性格内向才上不了台。我以为是市场行情才只值八千块。
不是。
全不是。
是他把我踩在脚底下,站上去,让所有人以为他很高。
第四周,我发现了更过分的事。
我去查了公司内部论坛。恒远有一个学术分享的板块,员工可以发表行业观点和研究文章。
我在2020年写过一篇关于智慧城市数据中台架构的文章。写了两万多字,做了十几张图。
我记得我把那篇文章发给了马建明,让他帮忙看看能不能发到内部论坛。
他当时说:“论坛审核很严,你这个合同工身份不好通过,我帮你处理。”
我在论坛上搜到了那篇文章。
作者:马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