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牌的名字在内部通讯录里。蓝牌的不在。要找我,得记住我的手机号,通讯录搜不到“周琳”这两个字。
我到部门报到,马建明是部门经理。他看我的简历看了十秒钟。
“二本啊。”
就这三个字。
然后他说:“没事,跟着我好好学,不比名校差。”
我又信了。
头两年,我以为自己是在学。
马建明让我写调研报告,我写。让我跑数据,我跑。让我整理行业资料,我整理。让我出方案初稿,我出。
他拿着我的初稿,改改措辞,有时候连措辞都不改,直接换掉封面页的名字。
然后去开会。去汇报。去见客户。
回来跟我说:“这个方案反响不错,客户认可了。下一个项目你继续跟。”
我说好。
我不是没有疑问。我也问过:“马总,这个项目的参与人员里能加上我的名字吗?”
他说:“方案是团队协作的成果,不写个人名字,这是规矩。”
可是墙上的大事记写的是他的名字。年报里的项目负责人是他的名字。拿去竞标的标书封面是他的名字。
“团队协作”四个字,只在面对我的时候才存在。
在所有人面前,这些方案是马建明的。
我不是没有挣扎过。
第三年,我去找赵慧芳,问转正的事。
她笑着说:“今年名额紧张,你再等等。明年肯定有。”
第四年又去。
“马总那边还没提交推荐表,你催催他。”
我去找马建明。他说:“不急,把手上的项目做完再说,转正要拿成绩说话。”
成绩。
我做的成绩,都在他名下。
我拿什么成绩去转正?
第五年,我不问了。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刷蓝牌,黄灯,侧门进。坐在部门最角落的工位——靠着打印机,纸堆旁边,工位比别人小一号。
写方案。发给马建明。
他改掉名字。去开会。
回来说不错。
我说好。
周而复始。
有一天中午,我端着从一楼外包食堂打的饭走过三楼。三楼员工食堂的门开着,里面人声鼎沸。
我看到我们部门的人围坐在一起,马建明坐中间,说着什么,所有人都在笑。
桌上摆着一个蛋糕。
有人过生日。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蛋糕上写着“祝马总生日快乐”。
我端着盒饭,站在门口。
没有人看到我。
我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把盒饭打开。打印机正好在打东西,嗡嗡响。
我夹了一口菜。
打印机吐出来的纸飘到我碗旁边。我拿起来一看——是马建明上午让我写的那份方案的打印稿。
封面的名字已经改成了他的。
打印机墨迹还没干,蹭了我一手。
我擦了擦手,继续吃饭。
办公室的墙上有一排展示柜,放着公司历年获得的荣誉。
最显眼的位置,是马建明的“年度优秀管理者”奖杯。2020年发的。那年恒远拿下了跨境供应链项目,签约金额4.2亿。
方案是我写的。
竞标陈述是马建明做的。
奖杯是马建明拿的。
我每天上班,路过那个奖杯。
每天。
五年了。
它摆在那里,金灿灿的,刻着“马建明”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