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递出去,马建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
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他接过那张纸,看都没看,搁在桌角。
“行。”
就一个字。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我在恒远集团做了十年合同工,月薪八千,没涨过,没转正,胸口挂着蓝色工牌。
他一个字就打发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
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周琳女士,方便见一面吗?关于您在恒远的十年,我们想聊聊。”
1.
马建明没送我。
这很正常。十年来他只在一种场合送过我——送我去改方案。
“小周,这个数据再核一遍。”
“小周,客户那边你再跟一下。”
“小周,PPT帮我调整一下配色。”
小周。
十年了还叫我小周。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工位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杨姐。
“琳琳,你真走啊?”
杨姐是整栋楼里唯一叫我琳琳的人。
“嗯。”
“你走了这些方案谁写啊……”
她没把话说完。
我拎着纸箱走过走廊。二十六楼,恒远集团战略发展部。走廊墙上挂着公司十年大事记,每个年份下面是该年的核心项目和负责人。
我的眼睛扫过去。
2017,智慧城市一期,项目负责人:马建明。
2019,跨境供应链系统,项目负责人:马建明。
2021,数字政务平台,项目负责人:马建明。
2023,新能源算力中心,项目负责人:马建明。
十年。墙上八个项目。八个“马建明”。
没有一个“周琳”。
我停了三秒。
没有人注意到我停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从我旁边走过,有人点头,有人没看见我,有人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纸箱,又移开。
合同工离职不需要欢送会。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马建明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在打电话,笑着说什么。
那个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轻松的笑。
我到一楼,刷工牌出门。
“滴——”
蓝色工牌。合同工专用通道。闸机亮的是黄灯,不是正式员工的绿灯。
十年了。
黄灯。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前台的桌上。杨姐不在前台。桌上放着一杯水,是温的。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纸:琳琳,水给你倒的,你慢点走。
我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走出恒远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盛达科技所在的那个区。
盛达科技。恒远的老对手。
我存下号码,没回。
回到出租屋。十八楼,一室一厅,月租三千八。我在这里住了六年。之前的四年住在公司附近的群租房,一个月一千二,隔壁是两个刚毕业的男生,打游戏到凌晨三点。
我把纸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恒远集团2018年团建纪念”。一盒没用完的茶包。三支笔。一本笔记本。
还有一个U盘。
这个U盘不是公司的。是我自己的。
里面存着十年来我写的每一份方案的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