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
这是我的习惯。每次写完初稿,先存一份在自己的U盘里,再发给马建明。马建明改完——通常只改标题页的名字——再拿去汇报。
我当时存这些,不是为了留证据。
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写的东西,我想留一份。
像日记一样。
我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一个一个排列,按年份。
2015。2016。2017。2018。2019。2020。2021。2022。2023。2024。
十个文件夹。
我点开2015年的。
第一份文件的文件名叫“智慧城市一期-调研框架-周琳-20150316.docx”。
属性里,创建日期:2015年3月16日。
马建明拿这个方案去汇报的日期,是2015年6月。
差了三个月。
我又点开2024年的。
最后一份文件叫“新能源算力中心二期-完整方案-周琳-20240901.docx”。
属性里,创建日期:2024年9月1日。
马建明拿去汇报的日期——今年1月。
差了四个月。
我盯着屏幕。
十年。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少则五六份,多则十几份方案。
全是我写的。
全署着马建明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电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周琳女士?我是盛达科技的李卫东。”
李卫东。盛达科技的总经理。业内都知道这个名字。
“李总。”
“冒昧联系您。我知道您今天从恒远离职了。”
“消息挺快。”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他停了一下,“我关注您很久了,周琳女士。”
“关注我?”
“2021年恒远拿下数字政务平台那个项目,竞标会上马建明做的陈述。我在台下听。他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我问了一个算法逻辑的问题。”
我记得那次。
马建明回来后冲我发了一通火,说客户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搞得他很难堪。
“他答不上来。”李卫东说,“但三天后恒远发过来的补充说明写得极其漂亮。我查了一下邮件发送者。”
"……"
“是您。”
“那您一直——”
“我一直想弄清楚恒远那些方案到底是谁写的。三年了。”
他的语气很平。
“周琳女士,方便的话,明天见个面。我有些东西想给您看。”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
窗外天已经暗了。十八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恒远大楼的灯光。二十六楼的灯还亮着。
我在那栋楼里坐了十年。
今天第一次从外面看它。
2.
我叫周琳,今年三十五。
说三十五岁的合同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你怎么混成这样的?
我也问过自己。
十年前我从一个二本学校毕业,投了上百份简历,最后恒远收了我。不是正式岗,是派遣合同。人力的赵慧芳跟我说:“先干着,表现好了再转正。”
那年我二十五。
我信了。
入职第一天,发工牌。正式员工红色,合同工蓝色。
我以为只是颜色不同。
后来才知道,不只是颜色。
红牌走正门闸机,绿灯。蓝牌走侧门闸机,黄灯。
红牌用三楼员工食堂,有补贴,一顿饭八块钱。蓝牌用一楼外包食堂,没补贴,一顿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