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杨红花了更多钱——她依然一分不出。
是因为她开始嫌弃家里的东西。
“这个洗衣液味道太冲了。”
“甜甜的沐浴露该换了，这个牌子不好。”
“厨房那个锅太旧了，炒菜粘锅。”
换洗衣液。换沐浴露。换锅。
每一笔都不大。
加在一起，一个月多出三四百。
我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开始用手机备忘录记账。
不是刻意的。
是有一天看到购物小票上的数字，忽然想知道——
从杨红住进来到现在，我到底多花了多少钱。
那天我翻了翻银行流水，粗略算了一下。
一个数字浮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时候还只是第二年。
数字已经让我手指发凉了。
5.
发现聊天记录是个意外。
第二年冬天。一个周末，杨红出去跟老方约会，甜甜在家，我看着她。
甜甜要看动画片。杨红的iPad放在客厅茶几上，甜甜自己拿了，输了密码——小孩子记性好，她看过她妈妈输密码。
她打开了爱奇艺。
我坐在旁边看手机。
甜甜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舅妈，这个打不开。”
我接过iPad帮她弄。
退出爱奇艺的时候，微信消息弹出来了。
置顶的第一个聊天框：妈。
就是张桂芳。
弹出来的消息我只看到了一行——
“……你跟军子说说，让慧慧把房本加上军子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手指没动。
屏幕亮了三秒，暗了。
甜甜在旁边说：“舅妈？”
我把iPad还给她。“好了，你看吧。”
我回到次卧，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
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房本加名字。
她们在聊房本加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
等甜甜睡着之后，我重新拿起那个iPad。
甜甜的密码是她的生日，060315。
我打开微信。
打开“妈”的聊天记录。
从最近的往前翻。
一条一条看。
越看，手越凉。
“慧慧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小气。”
——杨红发的。
“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说我用了她一点护肤品，她就跟军子告状。”
——不是这样的。我没告状。是杨军自己说的。
“配不上军子。”
——这三个字在屏幕上，白底黑字。
我的眼睛干涩得厉害。
继续翻。
张桂芳回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那个房子，说到底是咱们家军子的。”
杨红：“她可精着呢，房本上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张桂芳：“所以我说你跟军子说说，让慧慧把名字加上去。万一以后她要离婚——”
杨红：“妈你放心，军子听我的。”
万一以后她要离婚。
万一以后。
她们在讨论我“万一以后要离婚”的时候怎么分我的房子。
在我的房子里。
吃我做的饭。
花我出的钱。
住我让出来的主卧。
然后商量怎么把我的房子变成“他们的”。
我把iPad放回茶几。
位置、角度，和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
回到次卧，打开手机备忘录。
新建了一个文件。
标题打了三个字：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