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这话说的。甜甜叫你舅妈,你不疼她?你现在自己不也没孩子嘛,就当练练手。”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就当练练手。
她说就当练练手。
我没回答。
“听妈的话,别闹了。”她说,“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把红红赶出去了,让邻居怎么看你?让你公公怎么看你?你还要不要在这个家过了?”
要不要在这个家过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是赶我女儿走,就别当杨家的媳妇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夜里我躺在次卧,听到主卧隔着墙传来甜甜的声音。
“妈妈,明天能吃舅妈做的红烧肉吗?”
“嗯。”
“舅妈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还行吧,口味太甜了。”
杨红的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还行吧,口味太甜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
我盯着那道裂缝,数了数,一共分了三个岔。
什么时候裂的,不知道。
搬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
4.
第二年。
杨红开始带“朋友”回来吃饭。
一开始我以为是普通朋友。后来发现是同一个男的。四十出头,戴眼镜,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杨红叫他“老方”。
老方第一次来吃饭,我做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蒜蓉虾、番茄鸡蛋汤,加一个凉拌黄瓜。
排骨是早上去菜市场挑的,虾剥了半个小时。
吃饭的时候,杨红给老方夹菜。
“尝尝,我弟媳做的。”
老方夹了一块排骨,点了点头。“不错。”
杨红笑了笑。
“还行。她做饭就这水平,你将就吃。”
你将就吃。
将就。
我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水很大。
他们在客厅聊天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你弟媳人还行吧?”
“人是不错,就是小气。”杨红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不够低,“心眼小,什么都算。”
水龙头的水溅到了我的袖子上。
我没关。
继续洗。
老方后来又来了好几次。每次我都做饭。每次杨红都说“将就吃”。
有一次老方带了一箱车厘子。
杨红接过来,拆开,洗了一盘,端到主卧。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小把出来,放在茶几上。
“慧慧,你也吃点。”
一小把。
大概十几颗。
那一整箱,至少两斤。
我笑了一下。“谢谢姐。”
十几颗车厘子。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两年来收到的唯一一份“分享”。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是三月十七号。
杨军没提。
我也没提。
那天晚上我做了饭,杨红在客厅跟甜甜视频通话——甜甜那天住在杨红同事家。杨军在阳台打电话谈工作。
我一个人在厨房吃完饭,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
把围裙叠好,挂回挂钩。
推开次卧的门。
窗台上有一盆多肉,是结婚的时候买的。
活了两年,一直是我浇水。
我浇了水。
把窗帘拉上。
关灯。
杨红开始带甜甜出去跟老方约会的那段时间,我发现伙食费又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