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
“哦。”老师顿了一下,“之前都是她妈妈接。”
“她妈妈上班了。”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四点二十,我准时出门。
没有人说过“谢谢你”。
没有一个人。
两个月的时候,我第二次问杨军:“到底什么时候搬?”
他正在看手机。
“再等等。”
“等什么?”
“我姐工作刚稳定,让她攒点钱。你急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房子。”
这套房子,全款87万。首付是我爸妈出的40万,剩下47万是我的积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杨军抬起头。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你的房子?咱们结了婚,这就是咱们的家。我姐住自己弟弟家,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他真的在问“有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三个月的时候,我第三次提搬家的事。
不是跟杨军提的,是直接跟杨红说的。
“姐,你看附近的房子了吗?我帮你看了几个,一室一厅,月租1500左右。”
杨红在削苹果。
她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我,眼圈一红。
“慧慧,你是不是嫌我住在这儿?”
“不是嫌——”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她把苹果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也不想住在这儿,你以为我想吗?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出去租房子,别人看我的那个眼神——”
她没说完,哭了。
甜甜从房间跑出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没事。”杨红抱起甜甜,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妈妈没事,舅妈没有赶我们走。”
这句话的意思是——舅妈在赶我们走。
当天晚上,杨军跟我吵了一架。
“我姐刚离了婚你就赶她?她在外面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孙涛那个人,赌博、家暴——我姐被打得住院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赶她——”
“你当着她面说什么‘帮你找房子’,那不是赶是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下——”
“行了行了。”他摆了下手,“就这么住着,她是我亲姐。你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当初干嘛要结婚?”
容人之量。
他说的是容人之量。
半个小时后,婆婆张桂芳的电话打来了。
“慧慧啊,”婆婆的语气是那种你很难反驳的“慈祥”,“你姐在你那住着,你就当多个伴儿。都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也是女人,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握着手机,站在次卧的窗户前。
窗外是隔壁楼的墙。
“妈,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看你,一说话就提钱。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军子是你老公,红红是军子的姐姐,她住弟弟家天经地义。你别让外人听了笑话。”
天经地义。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次卧太安静了。
隔壁主卧传来甜甜的笑声。
杨红在给她讲故事。
我听了一会儿,把枕头翻了个面。
凉的那面贴着脸,好一些。
我想,再等等吧。
他说了,就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