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箱子进了我家主卧。
那是我结婚第二年。杨红——我丈夫的亲姐姐,站在主卧门口,回头跟杨军说:“这间朝南,我跟甜甜住这间。”
我说:“这是我们的房间。”
杨军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就几个月。”他小声说,“我姐离了婚,带着孩子,总不能睡大街吧?”
几个月。
他说的是几个月。
我信了。
三年后,她说要搬走。
我说好。
但家具留下。
1.
杨红搬进来那天,是个周六。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刚把主卧的窗帘换了。淡灰色的,网上挑了两个星期,等了一周的货。
挂上去还没到两个小时,杨红的行李箱就推进来了。
她没提前说。
杨军接了个电话,在阳台上讲了五分钟,回来跟我说:“我姐要来住几天。”
几天变成了几个月。几个月变成了三年。但那天他说的是“几天”。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铃响了。
杨红站在门口。
一个28寸的行李箱,一个大编织袋,怀里还抱着甜甜——她女儿,那年四岁。
甜甜的鞋上有泥。
杨红没换鞋就进来了。
“军子,你姐我可算到了。”她把甜甜放在沙发上,自己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靠,“累死了。那个孙涛,你别提他,提他我就来气。”
我去倒水。
她没看我一眼。
杨军说:“姐,你先喝口水。”
“我先看看房间。”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挨个房间看了一圈。
走到主卧门口,停了。
“这间朝南。”
她推开门。
我新换的灰色窗帘,阳光透进来,很好看。
“我跟甜甜住这间。”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看了杨军一眼。
他低着头。
“姐,”他说,“这是我跟慧慧的房间。”
“你们住那间不也一样?”杨红指了指次卧,“那间也有窗户。我带着甜甜,小孩子要晒太阳,你总不能让小孩住北边吧?”
甜甜在客厅看电视,根本没听见。
杨军又看了我一眼。
我等着他说“不行”。
他说:“慧慧,要不咱先住次卧?就几个月。”
就几个月。
这四个字我后来听了不下二十遍。
当天晚上,我把枕头和被子搬到了次卧。
十二平米。朝北。窗户外面对着隔壁楼的墙。
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年。
第一个星期,我以为她很快会走。
杨红每天在主卧刷手机到半夜,客厅的电视声开到最大。甜甜在走廊跑来跑去,撞翻了我的花瓶,杨红说:“小孩子嘛,你再买一个。”
花瓶是我妈给的。
我没说话。
第二个星期,我问杨军:“你姐什么时候搬?”
“她在找房子。”
“找了吗?”
“你别催,她心情不好。”
我没再问。
一个月过去了。
杨红没有找房子。她找了一份工作,在商场卖化妆品,早出晚归。甜甜白天上幼儿园,下午四点半放学。
杨红五点半才下班。
那一个小时,甜甜谁接?
杨红看着我。
杨军看着我。
我去了。
第一天接甜甜放学的时候,幼儿园老师问我:“您是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