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幸福的一家人”。
照片里四个人。爸、妈、弟弟、弟媳。
海边，蓝天，笑得灿烂。
没有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分钟。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喂，是安居客吗？我有套房想挂出去。”
1.
我叫苏念，今年三十二。
发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吃外卖。
一份酸辣粉，十三块。
客厅八平米，没有窗户。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修了三次修不好。
我端着酸辣粉刷手机。
妈的朋友圈跳出来，第一张是海滩的全景，第二张是四个人站在椰子树下。
爸穿着新衬衫。妈穿着碎花裙。弟弟苏浩搂着弟媳刘丹。
一家四口。
阳光特别好。
我把照片放大。
左边是爸，右边是妈，中间是苏浩和刘丹。
没有缝隙，没有空位。
连拍照的站位都不需要给我留一个。
我点开评论区。
邻居张阿姨：“一家人真幸福！”
妈回复：“是啊，一年忙到头，带家里人出来散散心。”
家里人。
我也是家里人。
不对，我不是。
全家福上没有我，我就不是。
我放下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背景音很嘈杂，有海浪声。
“妈，你们去海南了？”
“啊，对，你弟说带我们出来转转。”
“怎么没叫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不是忙吗？上次你说加班……”
“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次。”
她说不出具体时间。
因为没有上次。
我没说过忙。是她压根没问过。
“你弟工作也辛苦，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我们就出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
苏浩在他那个烟酒店，每天中午才开门，下午四点关门。
“行。”
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坐在那张八十块钱买的折叠椅上，盯着天花板。
这间出租屋在城中村。隔壁是麻辣烫店，每天晚上油烟味飘到十一点。楼下是五金店，早上七点开始叮叮当当。
我住了三年。
三年前我有六十万存款。
那是我工作八年攒下的。
全部拿去付了首付。
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城南翠园小区。118平。电梯房。
我买的。我的名字。我的房产证。
但住在里面的人，是爸、妈、苏浩、刘丹。
我住在城中村。月租一千二。没有阳台，没有独立卫生间。
当初买房的时候，妈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
“念念，你弟结婚没有房子，你爸愁得睡不着觉，你能不能帮帮忙……”
我帮了。
六十万首付，月供六千五，也是我还。
装修十五万，也是我出的。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套房子。
然后搬进了城中村。
我以为这叫“帮衬家里”。
我以为爸妈会记得。
至少，出去旅游的时候，能叫上我。
至少，全家福上，能有我的位置。
至少——
手机又响了。
妈的消息：“念念，你给妈转一下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弟手头紧。”
三千块。每个月固定的。
加上月供六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