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迟苒啊,我是看你是应届生,愿意学,才把你招进来,给你开这个工资。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进我们公司吗?我给你开的待遇,已经是看在你肯吃苦的份上破例了!你倒好,不领情,还跟我耍性子?”
待遇?
破例?
我想到上个月无意中看到同组另一个应届生的工资条,比我高了整整两千五。
就因为他舅舅是某个合作公司的中层。
我抬起眼,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
“刘总,待遇好不好,我自己清楚。离职是我自己的决定。”
“决定?你懂什么叫决定?”
刘总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指点着桌面。
“合同!你看清楚合同!白纸黑字签的一年!没干满就想走?可以啊,按合同来!之前发给你的所有工资,全部返还!外加违约金!五万多,你拿得出来吗?啊?”
2
违约金?
当时签合同太着急了,我的确没注意看。
他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慌张和退缩。
我心里那股火,烧得噼啪作响。
我爸当初听说我要进这家公司,查了一下,就直接说了句那个部门早就是集团想砍掉的负担,负责人水平有限。
我还反驳,说想从底层做起,靠自己。
甚至后来听说集团有收购这个部门的意向,我还在我爸面前说过几句好话,觉得刘总虽然抠门苛刻,但也不容易,部门或许还有救。
现在看来,我那些话,纯属自作多情。
我垂下眼,没说话。
刘总看我沉默,以为我怕了,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一种施舍的意味: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不过呢,我这个人,向来心软,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给你一次机会。”
“离职申请我当没看见,你回去继续上班。但是……”
他拖长声音。
“工资再降一千,这是对你今天无组织无纪律行为的处罚!让你长长记性!干满一年,表现好了,再给你涨回来。怎么样?”
他胸有成竹地看着我,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再降一千。
回去继续忍受这一切。
我抬起头,迎上刘总的目光:“不用了。我离职,违约金我会处理。”
刘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我的不识抬举激怒了:
“处理?你怎么处理?抢银行吗?迟苒,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把律师函寄到你学校!”
“让你还没出社会就背上信用污点!五万六,一分不能少!少一分,咱们法院见!”
他说得声色俱厉,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桌面上。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刘总。”
我的声音很平。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去收拾东西了。”
刘总大概从来没被下属这样对待过,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
“好!好!迟苒,你有种!收拾!赶紧收拾!收拾完了滚蛋!我告诉你,公司的一根笔、一张纸都不许带走!滚!”
我没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那个靠近卫生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工位。
我的东西不多,我把它们一样样装进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