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5:00:18

夫君确诊血枯之症,太医言道,若得一子,以胎血入药,或可续命。

我听闻此言,心如刀绞,忙叮嘱太医,暂且莫将此事告知夫君,我怕他知晓后忧思过重,反倒加重病情。

当夜,我便抱着唯一的希望,换上他昔年最爱我穿的赤色鸳鸯肚兜,轻步踏入他的寝房。

可他见了我,却猛然别过脸去,喉间一声干呕,嫌恶之意毫不掩饰:

“你都是近而立之年的妇人了,还这般下贱,学那些少女扮娇弄媚?”

“你就这么饥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让人作呕。”

我满腔情意,刹那凉透。

浑浑噩噩间,我竟撞见他在府外私会娇柔外室。

他还将昨夜之事当作笑料,说与那女子取乐:“你是没瞧见她昨晚那副模样,穿着鸳鸯肚兜腆着脸进来,差点没把我隔夜饭恶心出来。”

那女子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语气满是嘲讽:“就是,这般年纪,也配与我相比?”

他揽过她的肩,跟着嗤笑:“待我回去找个由头休了她,绝不让这老妇再碍着你我。”

原来,他不仅嫌我色衰爱弛,更将我救他的心意,当成了哄美人一笑的谈资。

我压下翻涌的恨意,悄然回府,将他日日服用的滋补汤药,尽数换作了绝嗣汤。

十六岁嫁入镇北侯府那天,程潮生牵着我的手,在祖宗牌位前立誓。

他声音清亮,眼神滚烫,当着满府宾客的面说:“此生只与卿卿一人白首,绝不负心。”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疼。

京城人人都羡我文玉卿命好,嫁了个俊朗又专情的侯爷。

太后赐的美人,他寻了由头打发回去,同僚塞来的通房丫鬟,他直接杖责后赶出府,说污了我的眼。⁤‍

我们在桃花树下对弈,他故意让我赢,然后笑着揉我头发:“卿卿聪慧,潮生甘拜下风。”

他为我描眉,笔尖轻轻扫过眉骨,赞我:“卿卿眼波流转,胜却世间万千风景。”

为了博我一笑,他踏遍京城绸缎庄,寻来独一无二的鸳鸯戏水图样,让绣娘给我做了件赤色鸳鸯肚兜。

第一次穿上时,他抱着我不肯撒手,耳根都红了,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女儿岁樱。

程潮生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笑得像个傻子,说:“有卿卿,有樱儿,此生足矣。”

他说有岁樱一个就够了,不想我再生孩子受苦。

那些年,我们是真的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镇北侯府的日子,平静又安稳。

我守着他,守着女儿,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在旁人的羡慕中慢慢老去。

可人心变得真快啊。

随着程潮生官运亨通,身边的莺莺燕燕越来越多,他对我的耐心也一日日消磨殆尽。

他不再陪我下棋,不再为我描眉,甚至连回房睡觉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还在外流连花丛。

我劝过他,他却说我妇人之仁,说男人在外应酬,逢场作戏在所难免。

我忍了,想着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和岁樱,便够了。

直到三个月前,他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后来越来越频繁,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我请了三次太医,前两次都只说是劳累过度,开了些补药便草草了事。

第三次,太医诊脉后,趁程潮生昏睡,把我叫到外间,脸色凝重得吓人。

“夫人,侯爷此症,名为‘血枯’。”⁤‍

我腿一软,险些摔倒,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太医,什么是血枯?可有解法?”

“精血日渐枯竭,药石罔效。”太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但古方有载,若得至亲胎血为引,或可续命三年五载。只是……”

“只是什么?”我急切地追问,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胎血需是男胎,且需是侯爷亲生骨血。”太医看着我,“夫人需尽快怀上侯爷的子嗣。但此事万不可让侯爷知晓,血枯之症最忌忧思,若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病情定会加重更快。”

我浑浑噩噩送走太医,在廊下站了许久。

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疼,可我心里更疼。

程潮生今年三十二,我二十九,不算老。

自岁樱之后,不是不能再生,是他不愿。

如今为了救他的命,我必须要怀上他的孩子。

哪怕他对我早已没了往日情意,哪怕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他是我的夫君,是岁樱的父亲,是我爱了十三年的男人。

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当晚,我翻出那件压在箱底的赤色鸳鸯肚兜。

料子还是当年的料子,鸳鸯的刺绣依旧鲜活,只是穿它的人,已经不再是十六岁的少女。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角浅浅的细纹,心里有些发慌。

他还会喜欢吗?

可一想到太医的话,想到他咳血时虚弱的模样,我便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换上肚兜,外面披了件薄纱,轻步踏入他的寝房。

房间里点着安神香,程潮生靠在床头看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依旧俊朗,却没了往日的温度。

我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潮生。”⁤‍

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猛地别过脸,喉间传来一声清晰的干呕。

那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文玉卿!”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都是近而立之年的妇人了,还这般下贱,学那些少女扮娇弄媚?”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下贱?扮娇弄媚?

我穿着他当年最爱看的衣服,怀着救他性命的心思,深夜来到他的房间,换来的就是这一句话?

“你也不照照镜子。”他转过头,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眼角都是皱纹,皮肤也松弛了,多看你一眼我都想吐。”

轰——

我脑子里像炸了一样,嗡嗡作响。

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海誓山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三年的男人,他的嘴唇还在动,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刻薄的话,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满腔滚烫的情意,瞬间凉透,四肢百骸冷得像结了冰。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退出寝房的,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静宜轩的。

丫鬟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上前搀扶,被我挥手推开。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第二日,我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他自己病了,我改多担待。

我去了普吉寺上香祈福。

普济寺是我们当年常来的地方,他曾在这里抱着我,当着神佛的面说要护我一生一世。

可现在,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和无尽的嘲讽。⁤‍

就我闲逛回忆时,假山后传来熟悉的调笑声。

是程潮生的声音。

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我认得,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江心黎。

“潮生哥,你说她真的穿了那种衣服去找你?”江心黎的声音带着笑意,满是戏谑。

“可不是嘛。”程潮生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炫耀的得意,“你是没瞧见她昨晚那副模样,穿着鸳鸯肚兜腆着脸进来,胸口的肉都快垂到腰上了,差点没把我隔夜饭恶心出来。”

“咯咯咯……”江心黎笑得花枝乱颤,“姐姐这般年纪,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想学小姑娘争宠?她也配与十几岁的我相比?”

“她自然是不配与你比。”程潮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昨夜对我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心黎,你放心,待我回去找个由头休了她,绝不让这老妇再碍着你我。”

“真的吗?”江心黎的声音带着惊喜,“潮生哥,你可不许骗我。”

“骗你做什么?”程潮生轻笑,“等休了她,我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你做真正的侯夫人。”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捂住嘴,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