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他:“叫了就叫了,你想怎样?打我?从小到大,打架这事儿,我可没输过。”
沈致远被我这话噎得后退了半步,手指僵在半空。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粗鄙!我沈致远读圣贤书,怎么会和你一个妇道人家动手!”
“好啊,不动手,就省点力气,饭在锅里,自己盛,从今往后,你的事,自己张罗。”
沈致远站在那儿,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突然眼里没他了。 盛夏,日头像下了火,地里近四十度的热浪蒸得人发昏。
我天不亮就下地,赶在晌午前把最后一垄玉米浇完。
晌午回家,院里晒的麦子要翻,猪要喂。
水池里我早上吃过面的碗还放在里面。
让沈致远料理自己,他就真只管自己。
锅是冷的,灶是凉的,连一碗凉白开都没有。
喉咙干得冒烟,我用水瓢灌了几口生水。
这时院子里来人,是二叔家的胖小子,他舔着盐水棒冰,嗓门扯得老高:
“嫂子!我爹叫你们晚上过去吃饭,有要紧事商量!”
我握着水瓢的手顿了顿。
前世,就是这顿饭,他们摆下鸿门宴,逼沈致远让出祖屋。
我当场掀了桌子,冲进厨房提了菜刀横在门口,才镇住那群虎狼。
这回,我把瓢里的水慢慢喝完,擦了擦嘴角。
“晓得了。”我说。
傍晚,我和沈致远一前一后进了二叔家堂屋。
桌上摆的比过年还丰盛,二叔二婶脸上堆满了笑。
二叔一次次给沈致远斟满酒:
“致远,你是咱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教书先生,体面!”
沈致远推辞不过,脸早就喝红了。
二婶这时叹了口气。
“致远啊,我真羡慕你啊,你看你二弟,多老实本分一人,可就因为没个像样的窝,快三十了还说不上亲。姑娘家来看,扭头就走,我这当娘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她说着,真挤出了两滴泪。
二弟沈建国配合地垂下头,闷声道:“哥,我没用。”
沈致远安慰道:“别这么说,婚事总能想办法。”
“办法就在眼前啊!”二叔一巴掌拍在桌上。
“致远,你爷爷留给你爸那老屋,你们现在有房子住,老屋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帮帮你亲弟弟,暂借给他成个家,我跟你保证,过几年一定还!”
沈致远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他放下筷子。
“二叔,不是我不帮,祖屋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爸的,他们现在不在了,我怎么也得守住这个念想。”
“再念想也得看看现实啊!老爷子难道能忍心看着建国娶不上媳妇?”二婶抹着眼泪。
沈致远额头冒汗,不断看我,垂下的手拍我的大腿,他想我出马。
上辈子我的确是这么做的。
我知道那件祖屋在沈致远心里的份量,一听二叔一家咄咄逼人,势必要夺走祖屋,我冲到厨房,抄着两把菜刀就出来了。
“二叔二婶,你们知道,我为了致远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你们要是想抢他的祖屋,我现在就把你们都砍了,明天我就去坐牢。”
我这虎劲立刻镇住全场。
二叔吓得手都在抖,赶忙堆笑道。
“玉柔你看你,我跟致远开玩笑呢,我这个长辈还能抢小辈的东西吗?”